沐婉扶著李承霄,慢慢走到國營飯店的臺階上坐下,又快步進去要了一杯熱水遞到他手裡。她看著他微微發顫的指尖,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,疼得說不出話。
李承霄抿了一口熱水,氣息稍定,才低聲對沐婉道:“咱倆手上的手錶,是我爸媽留下唯一的遺物了。可這東西太扎眼,不能見光,要麼戴胳膊肘以上,要麼戴腳脖子上,千萬不能讓人看見。”
沐婉用力點頭,聲音輕卻堅定: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承霄臉色依舊難看得嚇人,彭愛國一看見他,當場就嚇了一跳:“兄弟,你這是咋了?臉白得跟紙一樣。”
“沒事。”李承霄壓下喉間的悶堵,“彭哥,有好東西幫我多留意著,今天弄點肉,再買些米麵。”
彭愛國拍著胸脯:“放心,有好的肯定先給你留著。”
沐婉很快買了一斤肉。二十斤米麵回來,李承霄伸手去提,手臂一軟竟沒拎起來,身子一晃差點摔倒。
彭愛國連忙上前一把扛起米麵,對沐婉道:“弟妹,你扶好他,我幫你們送過去。”
一直送到郵局門口,彭愛國才把東西放下,扶著李承霄坐穩,又遞過去一支菸:“兄弟,我看你是遇上事了。聽哥一句,天底下沒有過不去的坎。”
李承霄接過煙點上,剛吸一口就嗆得劇烈咳嗽,咳得肩膀都在抖,好半天才啞聲說:“除了生死,其他都是小事,我頂得住。”
彭愛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:“頂不住也得頂。咱們是男人,總不能讓弟妹替你扛著吧。”
李承霄側頭看向沐婉,她滿眼都是擔憂,臉色比自己好不了多少。他輕聲道:“彭哥,謝了。”
他伸手握住沐婉的手,聲音放得更柔:“對不起,讓你跟著擔心了。”
彭愛國笑著罵了一句:“你小子是不是人?故意欺負我這老光棍是吧。”
李承霄扯了扯嘴角:“彭哥多大了?”
彭愛國把頭一昂:“共和國同齡人,同年同月同日生。”
“彭哥又不缺錢,怎麼一直不結婚?”
“幹我這行,今天躲明天藏的,哪個姑娘敢跟我?”彭愛國自嘲一笑。
李承霄壓低聲音:“彭哥,你最近也小心點。我們天天開學習會,上面風聲緊,說不定什麼時候又要搞運動。”
彭愛國臉色微正:“我現在只做熟客。聽說工作組已經派下去不少,都是常駐。你這些白麵大米,要是被抓到就是事兒,回去一定藏好。還有你媳婦——最近別洗臉了,越不起眼越安全。”
李承霄鄭重道:“謝彭哥提醒。”
回到閆家溝,李承霄先把糧食送到王桂香那裡,反覆叮囑她工作組馬上就到,糧食務必藏嚴實。
回去的路上,沐婉輕輕問:“承霄,你好點沒?”
“我沒事。”李承霄握緊她的手,“彭哥說得對,我是男人,不能讓媳婦替我頂著。”
沐婉仰起臉,眼神認真:“我不能什麼事都讓你一個人扛。”
“你能。”李承霄看著她,目光溫柔又堅定,“你是我的命,我替你扛,是應該的。”
沐婉小聲問:“工作組真有那麼可怕?”
“他們應該不敢動你。”李承霄沉聲道,“但你還是聽彭哥的,先別洗臉,他在外面混,知道的比咱們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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