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1975年我下鄉避禍》第185章 又到麥收(2)

作者:牛柿·1個月前

天剛矇矇亮,天邊還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,連雞叫都還沒徹底透亮,村裡的哨子聲。吆喝聲就已經劃破了清晨的寂靜——麥收,正式開始了。

一年的收成在此一舉,誰都不敢耽擱。

李承霄摸黑起身,動作輕得不能再輕,生怕驚動了還在熟睡的張晶晶。他悄悄穿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,扛上早已磨得光滑的鐮刀,輕手輕腳推開房門,一頭扎進微涼的晨光裡。

放眼望去,整片田野翻湧著無邊無際的金黃麥浪。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麥稈,風一吹,麥浪層層起伏,沙沙作響,像是大地在低聲喘息。陽光一點點漫上來,給整片麥田鍍上了一層暖亮的光澤,晃得人眼睛發亮。

地裡早已站滿了人,男女老少,全村勞力幾乎全都上了陣。割麥。捆麥。摞麥。裝車,人人各司其職,一片熱火朝天。

鐮刀起落的“唰唰”聲。粗重的喘氣聲。鄉親們的說笑聲。罵俏聲混在一起,塵土與細碎的麥屑在晨光裡輕輕飛揚。所有人都彎著腰,埋著頭,跟時間賽跑,跟老天搶收成,從天亮忙到天黑,連喝口水。直起腰歇一會兒的工夫都少。

李承霄混在人群裡,一句話不多說,只是悶頭猛幹。

他本就力氣大,又肯下苦,割起麥來又快又穩。汗水順著額頭。臉頰。脖頸一路往下淌,順著脊樑骨滑進衣服裡,很快就將整件褂子浸透,貼在背上,又悶又黏。可他連抬手擦一把的功夫都捨不得,只顧著手裡的活計。

太陽一升起來,便毒得嚇人。明晃晃地掛在天上,烤得大地發燙,烤得人頭暈目眩。

尖利的麥芒紮在胳膊上。脖子上。手背上,又癢又疼,被汗水一浸,更是火辣辣地燒,沒多久就留下一片片細密的紅印子。李承霄從天亮割到正午,腰早就酸得不像自己的了,每彎一次腰,都像是要硬生生折斷,可他手裡的鐮刀,半點都不敢放慢。

所有的人都在拚命,他是民兵,又是年輕壯勞力,只能比別人更狠。更拼。

渴到喉嚨冒煙,就抱起掛在腰間的水壺,猛灌幾口涼白開;餓到肚子咕咕叫,就找個空隙,啃兩口自帶的玉米饅頭,就著一點點鹹菜,胡亂往下嚥。

他不敢歇,也不能歇。

在這裡,多割一壟麥,就是多掙一份工分;多流一滴汗,就能早一點收完,早一天回家守著她,不讓她一個人在家擔驚受怕。

旁人在地裡說笑打鬧。苦中作樂,他只埋頭割麥,沉默得像一塊石頭。鐮刀起落飛快,金黃的麥子一排排整齊倒下,在身後堆成小垛。那件被汗水浸透。反覆曬乾的粗布褂子,早就能擰出一串水來,貼在身上,又硬又澀。

他就這麼一直熬著,從清晨到正午,從正午到黃昏。

直到日頭西斜,天色一點點暗下來,地裡的人影漸漸模糊,隊裡才終於吆喝著收工。

李承霄拖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子,慢慢往回走。雙腿像灌了沉重的鉛,每一步都又酸又沉,胳膊抬起來都發顫。可只要一想到,家裡亮著一盞燈,有個人在等他,腳步便又不自覺地快了幾分。

他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,李翠蓮也終於撐著痠痛不堪的腰,一步一挪。慢慢悠悠地回了屋。

當天夜裡,李翠蓮一進家門,整個人就往炕沿上一癱,腰桿直都直不起來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,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。

張守田正蹲在屋門口抽菸,見她這副模樣,連忙掐了菸袋,納悶地湊過來:“你這是幹啥重活了,累成這樣?”

李翠蓮瞪他一眼,氣不打一處來,聲音又累又躁:“還不是你那寶貝閨女!下午她說要去挑水,她那身子我能讓她動嗎?萬一磕著碰著,我怎麼受得了?我替她挑了一下午的水,差點沒把老孃累死!”

張守田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過來,笑了笑:“李承霄這幾天麥收,忙得腳不沾地,連回家的功夫都沒有,你這是明著疼閨女,暗地裡幫他呢。”

“幫他?”李翠蓮一下子拔高了聲音,又疼又氣,“我是心疼我閨女!肚子裡還懷著咱老張家的種,真要是累出個好歹,你負責?”

張守田見她又急又累,也不跟她爭辯,只是嘆了口氣,聲音放緩,溫和地勸道: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你心裡疼閨女。往後挑水這活,咱倆一人一天輪流來,總行了吧?”

李翠蓮愣了一下,心裡那股又累又氣的勁兒,總算稍稍順了些。

她斜睨了張守田一眼,重重哼了一聲,撇過頭去,沒再吭聲。

屋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,映著兩個人疲憊又安穩的身影。一天的勞累,在這一句句拌嘴與妥協裡,慢慢散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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