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晶晶又接著說:“顏曦還說了,等以後兔子多了,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割草,她可以過來幫忙,三天換一個雞蛋吃就行。”
李承霄眉頭微挑:“她倒是精。三天不行,最少五天。”
張晶晶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,嗔怪道:“你比地主老財還狠!”
“一個雞蛋頂五六個工分,她這是佔大便宜。”李承霄理直氣壯,“我就認一個理,我跟她非親非故,能跟她公平交易,我就算仁義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他剛下鄉那會兒,花五塊二從張建國手裡買兔肉的事,心裡莫名覺得,自己是個高尚的人。
張晶晶心軟,還在替顏曦說話:“她一個城裡來的小姑娘,在鄉下也不容易......”
李承霄沒再接話,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,語氣瞬間軟了下來,滿是關切:“別說她了,你這幾天感覺怎麼樣?有沒有頭昏。噁心。想吐,或是特別容易累?不舒服千萬別硬扛。”
張晶晶搖搖頭,溫順地應道:“沒有,都挺好的。”
“真有不舒服就跟我說,別自己挺著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了片刻,李承霄像是憋了很久,終於輕聲問出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:“晶晶,咱兒子以後,是什麼成分?”
張晶晶想都沒想,脫口而出:“當然是貧農了。”
李承霄長長鬆了一口氣,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下來,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鬆:“那就好......那就好。”
張晶晶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,伸手拉住他的手:“承霄,你怎麼了?是不是有心事?”
“沒事。”李承霄搖搖頭,把她往自己懷裡緊緊抱了抱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“睡覺吧,等我緩過這陣子,再說別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李承霄剛上工,就聽見村裡人議論紛紛——上田家大隊又在河上游築壩攔水了。
這兩年天旱得厲害,以前夏天能沒過胸口的河水,如今淺得只到膝蓋,被上田家這麼一攔,下游的水更是少得可憐,踩進去剛沒過腳脖子,澆地都成了奢望。
中午回家,張晶晶一看見他就說:“我爸一早去公社找幹部說理去了。”
李承霄沒太往心裡去,這種事去年就有,最後還不是解決了。他抄起牆角的扁擔,掛上兩隻水桶,徑直往河邊走去。
水少歸少,好歹還沒徹底斷流,無非就是多跑幾趟,多費點力氣罷了。
這就是上田家的生存智慧——只要給下游留一口水,不至於渴死人。渴死牲口,閆家溝這邊就不會拚命,公社也不會當成大事來管,最後無非就是來回扯皮。等他們村把地澆透了,便宜佔夠了,那壩拆不拆也就無所謂了。
挑著兩桶沉甸甸的水回到家,李承霄剛把水倒進缸裡,就看見張晶晶正蹲在兔籠邊喂兔子,兔草鮮嫩,有一大捆。
“你先吃飯吧。”張晶晶回頭笑道,“顏曦已經走了,這些苜蓿草,是她割了送過來的。”
李承霄看著那堆新鮮嫩綠的兔草,心裡暗自嘀咕:顏曦這丫頭,腦子倒是挺靈光,手腳也麻利,當初怎麼就被蘇曼曼連累,被罰去積肥了呢?
吃過午飯,李承霄沒歇著,拎著扁擔又去了河邊,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,直到把家裡的兩隻大水缸都裝得滿滿當當,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想著懷孕的妻子,想著即將出世的孩子,想著院子裡很快就會熱鬧起來的兔子群,李承霄嘴角忍不住揚起溫柔的弧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