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晶晶沉默片刻,忽然伸出手,輕輕撫上他的臉頰。他的臉有些涼,帶著風吹過的粗糙,卻格外讓人心安。
“承霄,你辛苦。”
李承霄伸手握住她的手,放在掌心輕輕捏了捏,語氣溫柔又堅定:“不辛苦。你好好上大學,在學校裡也爭取入黨,咱倆一起往前趕,走得快一點,穩一點。”
張晶晶用力點點頭,鼻尖一酸,眼眶悄悄紅了。
李承霄輕輕伸手,把她攬進懷裡,望著頭頂黑漆漆的窯洞頂,眼神深邃。
入黨這條路有多難走,他比誰都清楚。政審。調查。評議。公示,每一關都像一道坎。
但再難走,也得走。
不是為了什麼遠大理想,不是為了什麼風光名頭,就只是為了懷裡的人,為了還在襁褓裡的兒子,為了讓他們以後不用再像自己這樣,活得小心翼翼。步步驚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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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日子,李承霄把所有心思都撲在了入黨申請和思想報告上。
他趴在炕桌上,就著一盞油燈,一筆一畫地寫。鉛筆頭削得尖尖的,稿紙鋪得整整齊齊,每一句話。每一個字,他都反覆推敲,刪了又改,改了又刪。
他把去田家大隊協呼叫水的事寫進去,不是簡單記流水賬,而是把一場險些鬧起來的爭水糾紛,昇華為主動擔當。保障夏耕。維護集體利益的覺悟;把民兵連頂風冒雪的訓練,寫成時刻待命。衝鋒在前。抗險救災絕不退縮的忠誠。字裡行間,沒有半句空話,卻滿是紮根農村。踏實肯幹的勁頭,看得人心裡踏實。
寫好之後,他先拿給張守田看。張守田識字不多,看不出文筆好壞,只覺得字端正。話實在,便拍了拍他的肩:“先放著,回頭我給你舅帶去,讓他把把關。”
李承霄在村裡的口碑很好,組織就算下來走訪調查,也挑不出他半點兒毛病。
也許真像李萬年說的那樣,等高考成績公佈。北大錄取通知書一到,組織會主動找上門,發展他入黨。
機會只給準備好的人,李承霄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。
除了寫材料,他每天都會去看看兒子,小傢伙確實跟他不親,抱起來就哭;再去兔圈轉一圈,看著一隻只灰兔白兔長得膘肥體壯,心裡也跟著踏實。
先前社員養的一百多隻兔子,全都託彭愛國拉到縣城賣掉,一筆一百多塊的現錢進了賬,養兔也算見了回頭錢。
而知青點裡,氣氛卻一天比一天壓抑。
知青點所有人都在苦熬。等待。忐忑不安。今年政策改了,先考試,後報志願,誰都知道肯定會走幾個人,可誰也不敢保證那個人就是自己。
只有顏曦顯得格外平靜。她估了270分,報了上海本地一所中專,去年分數線才240,穩妥得很。
李承霄輕輕點了點頭。
這姑娘,比知青點裡大多數人都活得明白。
黃土高原的風依舊呼嘯,窯洞的燈依舊夜夜長明。有人在等命運的宣判,有人在為未來鋪路,有人在沉默中佈局,有人在愛意裡堅守。
所有的隱忍與努力,都在等待一個破土而出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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