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小子也不容易,”沐遠吐出一口菸圈,煙霧在夜色中緩緩散開,“這麼長時間,連我妹妹的手都不敢拉。”
李承霄沒說話,只是悶頭抽菸,尼古丁的麻痺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。
沐遠側過頭,目光銳利如刀,首抵人心:“你覺得我妹妹對你,是真有感情,還是僅僅覺得虧欠?”
李承霄猛地轉頭,眼底滿是錯愕與不解:“大哥,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父母覺得虧欠了你,所以待你比親兒子還親;我妹妹覺得虧欠了你,所以不忍心拒絕你。”沐遠的話語像一塊巨石,激起層層驚濤駭浪。
是這樣嗎?李承霄的思緒飛速倒轉,回放著這兩年多與沐婉相處的點點滴滴,那些溫柔的陪伴、無聲的扶持,此刻竟都蒙上了一層“虧欠”的陰影,模糊不清。
“我每次都跟著你們,怕你對我妹做出格的事……”沐遠彈了彈菸灰,語氣複雜難辨,“可我發現你小子是真能忍,半點越界的舉動都沒有。今天看見我妹抱了你,我才明白,不是你不想,是我妹不想。”
李承霄愣住了,隨即扯出一抹苦澀的笑:“大哥,我怎麼覺得你在坑我?沐婉心裡肯定有我,我不越界,是不想讓她為難,畢業以後,我一定會處理好一切。”
“你真能處理好?有了工作就萬事大吉了?”沐遠的語氣陡然嚴厲,帶著毫不留情的戳破,“你媳婦抱著孩子到你單位鬧,局面難道會比現在好?”
“單位也不管生活作風!”李承霄梗著脖子反駁,語氣裡藏著一絲色厲內荏。
“你不管,我妹也不管?”沐遠的聲音陡然拔高,字字誅心,“人家會戳著她的脊樑骨罵,說她嫁了個陳世美!”
一句話,如同一盆冰水,將李承霄從頭澆到腳,渾身冰涼。他沉默了,指間的菸蒂慢慢燃盡,灼熱的溫度灼痛了皮膚,他卻渾然不覺。
沐遠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緩了緩:“你再想想吧。你這樣拖著,對誰都不好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去,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不留一絲餘地。
李承霄呆坐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晚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落葉,發出蕭瑟的聲響。這真的是死局嗎?他盯著地上熄滅的菸蒂,黑色的灰燼被風捲走,徒留一片狼藉。
不,他不信。只要拿到畢業證,落實工作,一切都還有轉機。他掐滅菸頭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眼神重新變得堅定。
回到宿舍,幾個室友還未入睡,圍著桌子高談闊論尼采,唾沫橫飛。見他進來,曲磊眼睛一亮,興沖沖地喊道:“李承霄,明天我請客,介紹我物件給你們認識!”
“你物件?來看你了?”李承霄脫下外套,隨手搭在椅背上,語氣平淡。
張新啟在一旁打趣:“新物件,外語系的!我今天才知道,當初他攛掇咱們晨跑,全是為了追人家!”
李承霄走到書桌前,拿起紙筆,頭也不抬地問道:“你家裡那個物件呢?你們不是辦過酒席了?”
曲磊滿不在乎地擺擺手:“又沒領證,再說我現在是大學生,她就是個農民,早就沒共同語言了。”
“你就不怕她來鬧?”李承霄停下手中的動作,轉過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曲磊臉上。
曲磊一怔,臉上笑容消失:“不會的,她挺懂事的。”
“懂事?”李承霄心底冷笑,這兩個字在他聽來,不是誇讚,而是一把淬毒的軟刀子,精準扎進他最脆弱的軟肋。
他不敢賭張晶晶會“懂事”,若真鬧起來,後果不堪設想。實在不行,只能拿錢解決。
他不再理會宿舍裡的喧鬧,拿著紙筆轉身走向圖書館。
夜色深深,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。他低頭看著紙上寫下的冰冷數字,一筆一劃,都成了他在這場困局中,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