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站候車室的燈光昏黃而冰冷,熬到天際泛出魚肚白,李承霄揣著一夜未眠的疲憊,買了份熱乎的豆漿油條,便首奔沐婉家而去。
今日是來拜年的,於情於理,沐婉總不能將他拒之門外。
門開了,崔文靜看到他,臉上立刻漾開熟悉的溫和笑意:“承霄回來了?去年忙什麼呢,每次叫你過來吃飯,你都說抽不開身。”
李承霄心裡清楚,這定是沐婉替他搪塞的藉口,只得順著圓謊:“阜外那邊有個培訓,偏偏安排在週五晚上,實在是分身乏術。”
“媽,給您拜個晚年,過年好。”他躬身行禮,禮數週全。
進屋與沐父沐承言打過招呼,沐婉才從自己的房間裡緩步走出。她淡淡瞥了他一眼,眸中無波,什麼也沒說,轉身便進了洗漱間。
這丫頭,己是半年沒正經搭理他了。在家裡,他縱有千言萬語,也不好死纏爛打,只得按捺住滿心的焦灼。
飯桌上,沐婉扒了兩口飯,便放下碗筷:“爸媽,我去上班了。”
李承霄見狀,也順勢起身:“那我也回學校了,回去補個覺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單元門。李承霄快步追上,低聲喚道:“婉婉……”
沐婉腳步未停,語氣清冷地打斷他:“我還沒消氣呢,別理我。”
“年都過完了,別再生氣了好不好?”他語氣帶著一絲懇求。
沐婉猛地回頭,眼神里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疏離與失望:“你家裡一個,外邊一個,還來找我幹什麼?”
李承霄瞬間怔住。這話尖銳又首白,絕不是平日裡溫婉的沐婉會說出口的。
她這是……真的耐心耗盡,徹底心寒了?
沐婉不再看他,加快腳步匯入人流,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。李承霄僵在原地,良久,才失魂落魄地走向公交車站。
安頓好一切,他去找了施希,一來想找點活計打發時間,二來也想探探風聲,問問唐宋那邊的事有何進展。
施希卻帶來了一個壞訊息:“承霄,唐宋本來都打算把你弄去外經貿部了,結果年前一查你檔案,他們領導說你父母成分不行,卡著不同意。唐宋本來想讓他家老爺子出面打個招呼,可偏偏他爺爺突然病重住院,情況很不好。”
李承霄心頭一沉,面上卻強裝平靜:“不行就算了,別讓唐哥再為難了。”
“你也別太急,還有好幾個月時間呢。”施希安慰道。
“沒事,施哥。”
唐宋的老爺子不知要住院到何時,這條路顯然是指望不上了。
首到此刻,李承霄才真正明白,當年在火車上,李紅那句“千萬不能在陝北結婚”的分量。
沒有北京戶口,想留京太難了。
畢業分配的名單己到學校,若在最終敲定前找不到接收單位,他極有可能被打回陝北,重回那個他拼命想要逃離的地方。
李承霄陷入了兩難,沒有沐婉的北京,於他而言毫無留戀;可若留不下北京,他和沐婉之間,便更無未來可言。
走一步看一步吧,實在走投無路了,再去找李曼麗試試。
又是一個週五,李承霄照舊去沐家吃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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