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1975年我下鄉避禍》第345章 紅燒肉(1)

作者:牛柿·1個月前

李承霄的車駛離錦溪村時,日頭己近中天。他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,腦海裡反覆盤旋著趙富貴那句斬釘截鐵的“三千五一畝”,指節無意識地輕叩著膝蓋。

“去菱洲村。”他睜開眼,對前排的司機老趙吩咐道。

老趙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提醒:“李助理,菱洲村的路比這兒還難走,坑坑窪窪的。而且……那村裡的人,可不像錦溪村的人只認錢,他們認死理,不好打交道。”

“就是因為不好打交道,才更要去。”李承霄的聲音平靜,眼底卻藏著一絲疲憊後的堅定,“越是硬骨頭,越得啃。”

車子往湖邊深處駛去,路愈發狹窄顛簸,汽車在土路上蹦跳著前行。菱洲村比錦溪村更顯閉塞,低矮的土坯房錯落排布,牆面斑駁,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蕭索。村口幾個老人蹲在牆根曬太陽,見了陌生的汽車,渾濁的目光裡立刻泛起警惕與疏離,像打量闖入領地的外人。

村委會是一間破舊的平房,連塊像樣的牌子都沒有。李承霄下車時,那些老人的目光便黏在他身上,帶著不加掩飾的戒備。

村長何守義是個六十出頭的老漢,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藍布褂子,正蹲在院子裡編竹筐,竹篾在他粗糙的指間翻飛。見李承霄進來,他眼皮都沒抬一下,手上的活計沒停。

“何村長,您好,我是縣裡的李承霄。”李承霄主動上前,伸出手。

何守義慢吞吞地站起身,在衣襟上蹭了蹭沾著竹屑的手,敷衍地握了一下,便指了指院中的長條板凳:“坐吧,村裡窮,沒什麼好招待的,喝口涼水。”

李承霄不以為意,坐下後便將規劃圖鋪在石桌上,指尖點在村南的地塊上:“何村長,今天來,還是為開發區徵地的事,就是村南頭這片地。”

何守義斜睨了一眼圖紙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像結了冰。他粗糙的手指在圖上重重一劃:“這片地?”

“對,大概三百畝左右。”

“不行。”何守義的回答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,語氣硬得像石頭。

李承霄早有預料,耐著性子循循善誘:“何村長,您先聽我說。開發區建起來,柏油路會修到村口,以後你們去鎮上、縣城都方便,孩子上學、老人看病都省心……”

“省心?”何守義猛地打斷他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宗族長輩特有的威嚴,“你們是想給我們錢,對吧?我們菱洲村祖祖輩輩靠湖吃飯、靠地活命,不稀罕那點錢!”

李承霄心裡一沉。錦溪村是嫌錢少,菱洲村竟是壓根不要錢,這比唯利是圖更難突破。

“這是縣裡的統一規劃,也是為了全縣的發展……”

“發展?”何守義冷笑一聲,猛地站起身,指向村南的方向,“你看見那片柳樹林了嗎?”

李承霄順著他的手指望去,稀疏的柳樹林後,隱約可見幾座小小的土包,在冬日裡顯得格外肅穆。

“那是我們何家的祖墳。”何守義的聲音微微顫抖,帶著蝕骨的沉痛,“從明朝末年,老祖宗就葬在那兒,三百多年了,香火從沒斷過。你要徵這片地,就是要挖我們何家的祖墳!”

他轉過身,死死盯著李承霄,渾濁的眼睛裡燃著怒火:“李助理,你是讀書人,該懂孝道。這事,別說你是縣長助理,就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不行!”

李承霄張了張嘴,想說遷墳補償、另選吉地,可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。在“祖墳”二字面前,任何利益說辭都顯得蒼白輕薄。他設想過無數阻力,卻唯獨沒料到是這觸及宗族根本的難題。

“何村長,遷墳我們會給足補償,也會請先生選好墓地……”

“補償?”何守義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,笑得蒼涼,“錢能買祖宗的安寧?能買我們做子孫的孝心?你走吧,別再提這事,這片地,你們動不了!”

說完,他再也不看李承霄一眼,轉身進屋,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木門,將所有話語都隔絕在外。

院子裡只剩李承霄一人,石桌上的規劃圖被寒風颳得嘩嘩作響。編竹筐的老人們停下了手,看向他的眼神,早己從警惕變成了赤裸裸的敵意,彷彿他是掘人祖墳的惡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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