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霄默默收起圖紙,轉身走出村委會,腳步沉重。他連談判的餘地都沒有,便被徹底拒之門外,這份挫敗感比在錦溪村被漫天要價更甚。
回到車上,他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,臉色陰沉。錦溪村的利字當頭,菱洲村的祖脈難撼,兩座大山沉甸甸壓在心頭,讓他喘不過氣。他曾以為憑自己懂經濟、善招商便能無往不利,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——連腳下的地都搞不定,何談招商引資,何談執掌全域性?
“李助理,回縣城嗎?”老趙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回吧。”李承霄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回到辦公室,他將規劃圖攤在桌上,一遍遍細看,試圖從密密麻麻的線條裡找到突破口,首到吳縣長敲響了他的辦公桌。
“吃飯去,不急在這一時。”吳縣長的聲音平靜,聽不出情緒。
李承霄站起身,默默跟上。
路上,吳縣長隨口問道:“有想法了?”
“沒有。”李承霄坦言,沒有絲毫隱瞞。
“不著急,七月份之前搞定就行。”吳縣長語氣淡然。
縣委食堂里人聲鼎沸,李承霄一眼瞥見了角落裡的郜玉剛,一個不成熟卻大膽的念頭,瞬間在心底成型。
“縣長,我借個人。”他停下腳步。
“誰?”
李承霄朝郜玉剛招了招手:“小郜,過來。”
郜玉剛端著飯盒,有些侷促地走過來,恭恭敬敬地問好:“吳縣長,李助理。”
“坐。”李承霄示意他坐下,轉頭對吳縣長說,“縣長,明天我想帶小郜下村,再去調研調研。”
吳縣長掃了郜玉剛一眼,淡淡點頭:“去吧。”
李承霄夾了一筷子寡淡的青菜,狀似隨意地抱怨:“這食堂的伙食也太素了,一點油水都沒有,同志們幹活都沒力氣。”
吳縣長仿若未聞,低頭扒著飯,沒接話。
李承霄又看向郜玉剛,笑著問道:“小郜,你說,既要馬兒跑,又要馬兒不吃草,這道理說得通嗎?”
郜玉剛抬眼看看他,又偷偷瞥了瞥面無表情的吳縣長,緊張得嚥了口唾沫,只敢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便埋頭扒飯,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——他就不該過來,這渾水蹚得太憋屈。
吳縣長放下筷子,掐滅了手中的煙,終於開了口:“行了,下週開始,每週三加一頓紅燒肉。”他起身走到窗邊,語氣平淡,“錢從招待費裡勻,我來想辦法。”
李承霄立刻笑道:“謝謝縣長!小郜,趕緊表個態,可不能白吃縣長給的紅燒肉。”
郜玉剛聞言,“噌”地一下站起身,剛要開口表態,就被吳縣長一句“坐下吃飯”堵了回去,只能訕訕地坐下,耳根都紅了。
李承霄看著吳縣長走出食堂的背影,心裡那點因挫敗而產生的煩躁,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敬畏取代。他知道,吳縣長不是在給他加菜,是在給他“喂招”。這紅燒肉,是給馬兒的草料,也是給他的訊號——這五百畝地,哪怕是用嘴磨、用腳跑,也得給我磨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