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照見狀,心中既喜又憐,忍不住搖頭責備道。
“你這當兄長的!即便心中是為她長遠計,說出這等傷人的狠話作甚?
人心是肉長的,需得時時溫暖,方能不離不棄。你這般……”
“她若因此便恨我、怨我,斷了念想。”李繼業打斷她,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道。
“那正好。安安分分留在二位身邊,學些詩詞歌賦,女紅管家。
將來做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,或尋個可靠夫君,相夫教子,安穩一生,亦是她的福分。”
他語氣一轉,目光投向院外不知名的遠方,聲音低沉道。
“她若心氣不改,心志不滅,即便聽了今日這番話,將來仍願意認我這個沒出息的大哥。
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幫上我的忙……那才是真正的‘兄妹齊心,其利斷金’。”
李繼業收回目光,看向李清照和趙明誠,嘴角扯起無奈的笑道。
“沒辦法,李娘子,趙官人。我們活著的,便是這麼一個世道。
溫情脈脈,有時候護不住想護的人。心硬如鐵,反而可能給她們掙出一條生路。”
趙明誠此時己從屋內取出那部《李衛公問對》,聞言走上前,將書冊遞向李繼業,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認真道。
“李壯士,非是世道逼人至斯,實乃你……心太大了。”
他搖了搖頭,語重心長道:“趙某雖不知你究竟所圖何事,竟需將自己的親妹逼至如此境地,以淬鍊其心志。
但此書贈你,盼你善用。”
他指了指那部兵書,提點道:“此《李衛公問對》固是兵家上乘典籍,記載唐太宗與衛國公李靖論兵之要。
皆高屋建瓴之論,廟算伐謀之言。然其中多涉戰略大局、用將御兵之道,於具體行伍操練、陣型佇列、斥候糧秣等底層軍務,所述不詳。
於你而言,若不通基礎,便盲目追求這些‘奇正之變’、‘攻守之勢’,恐有紙上談兵之虞,臨陣對敵,難免吃大虧。切記,切記。”
李繼業雙手接過那部略顯古舊的線裝書,觸手微涼,紙頁間似有墨香與歲月沉澱。
他眼中喜色一閃,口中連連稱謝道:“好書!多謝趙官人厚贈!”
然而對趙明誠的諄諄告誡,他只是點頭表示聽過,目光卻己迫不及待地落在了翻開的第一頁上。
【神機觀陣】詞條悄然運轉,那原本略顯艱深的文言兵法,字句映入眼中,竟如清水淌過石板般清晰。
後世零星的軍事知識碎片,數月來親身經歷的搏殺險境,此刻都與書中的精妙論述相互印證、碰撞、融合。
一瞬間,諸多過往模糊的念頭豁然開朗,一些粗淺的經驗被提升到了理論的高度。
而書中那些抽象的“勢”、“形”、“機”,也在他腦海中化為了可具體操作、可利用地形、可調配人手的切實方案。
這己不僅僅是閱讀,更像是一位穿越時空的無名軍師,在對他進行著針對性的點撥。
李清照見他捧著書,目光灼灼,神遊物外,渾然忘我之態,心中不由微微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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