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龍山,寶珠寺,大雄寶殿。
殿內香火早己斷絕,佛像金身蒙塵,蛛網暗結。
唯有殿角一尊跌坐的釋迦像前,尚有一盞油燈,映著個跪在蒲團上的魁梧身影。
若有若無的唸誦聲在空曠的殿宇間低迴。是《金剛經》的段落,字句含糊,時斷時續,透著一股子心不在焉的煩躁。
殿門口一個頭裹青巾的小頭目斜倚著門框,剔著牙,聽著裡頭的動靜,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,揚聲道。
“我的主持喲!您這經念得,佛祖聽了怕都要打瞌睡!再說了,您都還俗多少年了?
殺人放火,劫道綁票,姦淫擄掠……嘖嘖,咱們二龍山的生意,您哪樣沒沾過?
這會兒跪在這兒唸經,佛祖就能保佑咱們了?我看哪,不降道雷劈了這山門,就算佛祖脾氣好了!”
“多嘴!”蒲團上的魁梧身影——金眼虎鄧龍,頭也不回地呵斥道。
“你懂個屁!佛曰‘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’。老子這刀……暫且還沒完全放下,心誠則靈,懂不懂?”
小頭目嬉皮笑臉地湊近兩步:“得了吧,我的大當家!您瞧瞧您手邊倚著的那根鑌鐵盤龍棍,血跡都沒擦乾淨呢!
這棍子,可在手裡攥得緊緊的!立地成佛?我看是立地成‘魔’還差不多!”
鄧龍此時剛好唸完一段,長吁一口氣,轉過身來。
他年約西旬,豹頭環眼,頷下虯髯戟張,偏偏頭頂光溜溜寸草不生,只在後腦勉強蓄起一撮短髮,用根金環束著,顯得不倫不類。
他摸了摸自己鋥亮的腦門,咧嘴一笑道:“你懂什麼?老子近來覺得,景教那些胡僧說的,好像也有點道理。
他們那個上帝,不也說信眾犯了錯,只要誠心懺悔,便能得赦免麼?跟咱們佛祖講的‘回頭是岸’,大同小異嘛!
既然東西方的神仙都這麼說,那老子念上兩句,總沒壞處。萬萬一哪個神仙聽見了,心情一好,就照拂一二呢?”
說著,他臉上那點強撐的輕鬆又垮了下來,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道。
“唉,主要是這兩日,心裡頭不踏實。青州地面不太平,官兵跟瘋了似的到處剿匪,各山頭風聲鶴唳。
聽說連那沒什麼險要的白虎山,都被人連鍋端了,一個活口沒留……
雖說咱這二龍山有三重天險,固若金湯,可這心裡,總像揣了只兔子,蹦躂得慌。”
小頭目滿不在乎地擺擺手:“主持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!咱們這三關,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!
弩是硬弩,弓是強弓,擂木炮石堆得跟山一樣,苦竹槍密密麻麻,就是朝廷派萬把官兵來,也休想啃動分毫!
您當年設計的這防禦,那是諸葛再世……”
鄧龍被捧得臉上剛露出一絲得意,正要自誇兩句,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倉皇淒厲的長嚎,由遠及近。
“大當家的——不好啦——!!!”
鄧龍最忌諱這個“不好”,聞言勃然變色,騰地站起,鬚髮皆張,朝著殿門怒吼道。
“放你孃的狗臭屁!你他孃的才不好!你全家都不好!給老子滾進來說清楚!”
。道地在倒撲,惶驚臉滿,殿大進衝賊山的爬帶滾連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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