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龍一聽,不是官兵攻山,先是鬆了口氣,隨即怒火“噌”地又竄上來,一腳踹翻旁邊的破香案,喝道。
“我前幾日三令五申,最近風聲緊,誰也不許下山惹事!都把咱的話當耳旁風了?!”
那報信的山賊哭喪著臉,委屈道:“大當家的……兄弟們也是沒法子啊!
您突然嚴令不準下山‘做生意’,寨裡近五百號兄弟,人吃馬嚼,存糧眼見著就要見底了!
年關又近,天寒地凍的,兄弟們嘴裡能淡出鳥來!這不就想著……弄點‘年貨’,也好過冬不是……”
“呸!”鄧龍一口濃痰啐在地上,指著那山賊的鼻子罵道。
“少跟老子扯這些臊!你們那點花花腸子,當老子不知道?
當年要不是你們這群殺才,把那個小娘子麻翻了推進咱禪房……咱能破了戒,最後逼得落了草嗎?!”
旁邊的小頭目眼珠子一轉,連忙上前打圓場,陪著笑臉道。
“哎喲,我的大主持,陳年舊事提它作甚?當年不也是您體恤‘弟子’們清苦,默許大家尋些‘佈施’麼?
兄弟們那也是想‘報答’您老的傳法之恩嘛……再說了,那娘們後來不是成了壓寨夫人之一嘛……”
“閉嘴!”鄧龍煩躁地一揮手,打斷了他的話,喘了幾口粗氣,強行壓下火頭,對地上山賊道。
“既然點子扎手,跑了就跑了罷!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告訴山下的,都給我撤回關內,嚴守門戶!”
小頭目卻在一旁低聲道:“大當家的,話雖如此……可寨裡存糧,確實不多了。
這寒冬臘月的,又斷了進項,坐吃山空,恐怕撐不到開春。底下兄弟們,人心浮動啊……
不如,就這一遭?速戰速決,撈一把就回,絕不糾纏?”
鄧龍擰著眉頭,在昏暗的殿內來回踱步,鐵出沉悶的腳步聲。
他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佛像,又看了看眼前兩個手下期待又忐忑的眼神,終於重重一跺腳道。
“他孃的!咱就說人招多了是禍害!養不起!”
他一把抄起倚在佛座旁的鑌鐵盤龍棍,對著殿外吼道。
“點齊人馬!跟咱下山!記住了,速戰速決,撈到東西立刻回山,誰也不許貪功戀戰!”
“得令!”小頭目和報信山賊面露喜色,連忙奔出去傳令。
不多時,寶珠寺前的空地上,聚集了七八十號精壯悍匪,刀槍雜亂,呼喝喧嚷。
鄧龍翻身上了一匹黃驃馬,提棍在手,環視一圈,喝道。
“走!”
烏泱泱一群人,如同決堤的濁流,順著險峻的山道,穿過那三重依山傍巖的關隘,轟然向山下捲去。
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。那小頭目沒跟著下山。
他走回空蕩蕩的大殿,看著那盞搖曳的油燈和塵埃中的佛像,摸了摸自己下巴,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”……吶關三住得看哪,手人此如沒“
。聲無然寂,目垂眉低像佛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