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說牽手是涓涓細流,還能剋制,黛玉回想靠在水燁身上午睡,便也壓不住萬絲情愫,行也思他坐也思他,
但黛玉也是拎得清的人,平日裡看賬本讀書,和香菱討論詩詞,暫時能將水燁從腦子裡抽出去,只是一有空閒,總盼著人出現在跟前。
自從那日一起吃飯後,水燁也算是賴上黛玉,天天來她這邊,見她吃得少也會想方設法哄著多吃一口,黛玉也歡喜,
“你來,我桌上的飯菜就不會浪費。”
他的胃口真好,偶爾停下筷子看著水燁吃飯,吃得真香,黛玉心裡想著,以前廚房會送來飯食,自己能吃下的三成不到,
如今水燁日日在自己房中用飯,倒也極少剩一堆,
“那是自然,不知怎的總覺著餓,而且你這裡的飯菜吃著格外的香。”水燁一口飲完碗裡的湯,黛玉很自然拿過他的碗,又盛了一碗湯,
“哪裡不一樣,都是一個廚房出來的飯食,總該你喜歡吃我能吃的?”黛玉伸手遞過去,眼神示意水燁用湯勺喝,
水燁點點頭,“興許是你陪著我吃飯,我才覺著香,以前一人吃,沒意思。”
在一旁伺候的福安有些繃不住,爺您正在長身子的時候當然吃得多,林姑娘的飲食過於清淡,雖加了幾道您愛吃的,但架不住油水減少了啊。
用完晚飯,二人如同尋常那般,來到園子裡散步消食,如今園子裡的桂花也開始掉落,二人站在亭子裡看著遠處,
園子裡灑掃的丫鬟們正蹲在地上收集桂花,黛玉站在亭子裡,望著樹下那幾個蹲著收集桂花的丫鬟。
她們將落在地上的花瓣仔細掃攏,小心翼翼地捧進竹籃裡,
“從前在榮國府時,看見花落了我總覺著難過。”黛玉扶著木欄,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丫鬟身上,
“那時候覺得花開得好好的,說落便落了,滿地都是,也沒人收,被風吹得到處都是,最後都化作了泥。”
水燁站在她身側,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“可如今看著桂花落,倒覺著,落便落罷。”黛玉轉過臉來看他,“你瞧她們,把落花收起來,洗乾淨了曬乾,能做成桂花糕,桂花醬,桂花酒釀。
花落了,香氣還在,吃進嘴裡口齒留香,哪一樣不是好的?從前我只看見它落了,卻沒看見它落了之後還能做這麼多事。”
她頓了頓,團扇輕輕搖了搖,“花開花落本是尋常事,開的時候盡情地開,落的時候也不枉這一季。
從前我總覺得花落了便什麼都沒了,如今才明白,不是沒了,是換了個樣子罷了。
就像那桂花,開在枝頭是香的,做成糕餅也是香的,不過是從枝頭挪到了碗裡,怎的就不是好去處了?”
水燁聽完她這番話,目光從遠處那幾個撿花的丫鬟身上移回來,落在她的側臉上。
他突然明白一個道理,人是好的,是住的地方不對,
古代孟母三遷便是給孟子尋找合適成長的地兒,水燁相信在六歲前的她定也是個活波可愛的女兒家,只是在賈家那幾年遭了罪這才有些傷春悲秋。
“你能這樣想,我很高興。”
黛玉側頭看他,“高興什麼?”
“高興你不再覺得花落了是件難過的事。”水燁道,“高興你如今看見花落,便是口齒留香,便是桂花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