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燁走近了些,看清了那人的臉,是紫鵑。
可又不是他熟悉的那個紫鵑,這個紫鵑比他見過的要年長几歲,面容憔悴,眼眶紅腫,頭髮枯黃,身上的衣裳雖是乾淨,卻己經洗得發白。
她的身旁放著一口棺材,那是口薄皮棺材,木料粗糙,連漆都沒有上,棺材前面放著小桌,桌上放著一方牌位,牌位上寫著什麼,
想湊近了看清那些字,卻怎麼也看不清楚。
紫鵑趴在棺材旁,一會兒哭,一會兒又像是哭累了,歪在船艙上昏昏沉沉地睡過去,醒來便接著哭。
“姑娘……”紫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寶二爺如今娶了寶姑娘,闔府上下都在慶賀,姑娘您當真不值得,可奴婢只是奴婢,見你這般孤孤單單走了,奴婢實在為您不值得。”
水燁站在船艙裡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一首蔓延到頭頂,他想開口問紫鵑,棺材裡的人是誰,可他的嘴唇像是被封住了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不知怎麼的,他突然站在了棺材旁邊,棺材蓋是合著的,可他卻看見了裡面的人。
裡面躺著一個女子,穿著半舊的素色衣裳,她的臉上沒有半絲血色,眼窩深陷,顴骨高高突起,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,可即便瘦成這樣,水燁還是一眼就認出來。
那是玉兒!!!
他猛地撲上去,雙手扒住棺材邊緣,想推開棺材蓋把她抱出來。
那棺材蓋卻紋絲不動,雙手不停顫抖,眼淚不停地往下淌。
那是玉兒,又不像玉兒。
他的玉兒雖瘦,卻從不是這般枯槁的模樣,他的玉兒雖時常蹙眉,可看他時眼角卻總是藏著笑,
他的玉兒會說會笑會拿團扇拍他,會紅著臉給他擦汗,會靠在他肩頭睡著。
不!不!不!躺在棺材裡的這個人,不是玉兒,不是玉兒!!
畫面突轉,船靠了岸,這個地方他記得,是姑蘇碼頭,水燁不知怎的掙脫不開,身子不由自主地跟在紫鵑身後。
他看著紫鵑當掉了身上所有值錢的物品,當掉了一對銀鐲子,當掉了一根銀簪,甚至當掉了那件稍微體面些的外衣。
她用當來的銀子請了幾個勞力,在林如海和賈敏的墳墓之間挖了一個坑,把那口薄皮棺材放了進去。
做法事的和尚唸經念得敷衍了事,道士搖鈴搖得有氣無力。
除了紫鵑,沒有一個人來,
水燁跪在墳前,想伸手去摸那所新墳,手指卻穿過了土堆。
紫鵑跪在他旁邊,一遍又一遍地磕頭,額頭磕在泥地裡,磕出了血也不停,
“姑娘,您說您身子是乾淨的,讓他們好歹把您送回姑蘇,
可誰又在乎呢,所有人都忙著討好寶二奶奶,您死後雪雁被隨意指了小廝,奴婢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。
姑娘,您等著奴婢,等奴婢把您的事辦完了,奴婢尋個地兒出家為您誦經唸佛,將您的牌位供奉,您生前奴婢沒能護住您,死後奴婢給您守一輩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