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秋一過便是初冬，太上皇這幾日心情並不算好，慈寧宮的嬤嬤來報，老太妃一入了冬就染了風寒，沒日沒夜地咳嗽。
太醫輪番去請脈，湯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，老太妃的病卻總不見起色，太上皇雖嘴上不說，可每回從慈寧宮回來，臉上的憂色便重一分。
臘月二十三這日，水燁正貓在冷硯齋裡同黛玉一起過自己的十七歲生辰，桌上擺了幾碟精緻小菜，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，
水燁剛捯了兩筷子面進嘴裡，嚼得正香，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福安喘著粗氣走到布簾子外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掩不住那股子急切：“爺，宮裡來人了。”
筷子一頓，水燁眉頭便擰了起來：“不是說了麼，今年本王在家中過生辰。”
黛玉連忙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示意他別動怒，福安再次開口，“爺，來人說老太妃那邊的事，太上皇宣您進宮。”
老太妃？水燁愣了一瞬。
臘月初老太妃那邊就病著，太醫去了一撥又一撥，總不見好，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來，黛玉也跟著下了榻，趕忙讓小寧子抱來大氅。
替他將大氅繫好，手指在他領口處停了片刻，仰起頭來看他，水燁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吻，“玉兒，我這一去恐怕得很久都回不來，除夕委屈你一人在家過。”
黛玉伸出手環住他的腰，將臉貼在他胸口處，抱了片刻便鬆開手，輕輕推了他一把：“不管任何事，你得想著我還在家，知道麼？”
水燁點了點頭，轉身大步出了冷硯齋。
趕到慈寧宮時，天己經黑透，宮門外站滿了內侍和太醫，個個面色凝重，大氣不敢出。
忠順親王己經等在偏殿裡，見水燁來了也不多話，只是沉聲道：“老太妃怕是不好了。”水燁心中一沉，跟著大哥進了內殿。
老太妃躺在床榻上，面色灰白，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，太上皇坐在床邊，握著老太妃的手，一動不動，
水燁從未見過父皇這副模樣，他走上前去，輕輕跪在床尾，忠順親王跪在他身側。
“老大老十九，你們先下去罷，朕想和老太妃說會話。”
二人應聲離去，來到偏殿，忠順親王嘆了口氣，“父皇同太妃情同母子，老太妃這般病了當真是傷了父皇的心。”
可不是麼，看父皇眼睛都哭紅了，水燁心裡想著，但願老太妃可以挺過來，否則父皇不知道該傷心成什麼樣子。
然而臘月二十八這天，老太妃還是薨了，太上皇將自己關在養心殿裡痛哭不己，
闔宮上下頓時一片素白，連廊下的紅燈籠都被摘了下來，換上了白紗燈。
水燁跪在靈前，身上穿著粗麻孝服，頭上繫著白布條，他是孝孫，按禮制需守靈。
這一跪便是一天一夜，白日里王公貴族，京城世家女眷輪番進宮舉哀守靈，殿中哭聲不絕於耳，到了夜裡人散了，他便獨自跪在靈前守夜。
忠順親王勸他回去歇息，他只是搖了搖頭，水燁心裡想的卻是父皇感恩老太妃當年撫養之情，自己便替父皇盛了這份孝道。
“太上皇陛下，您還是用些飯罷？”老太監站在外間，身旁的小內侍端著飯菜，一個茶盞從裡面摔了出來，“滾！”
“奴才多嘴，太上皇陛下您不吃，十九爺也是跪在靈前一天一夜不肯動彈，奴才看著著實心肝疼啊。”
老太監剛說完這句話，太上皇顫巍巍走了出來，“你說什麼，朕的老十九跪了一天一夜？你們這群狗奴才，怎麼不勸著點！”
“快快快，去把人抓到養心殿。”
得嘞，果然這時候提十九爺是有用的，老太監使了個眼色，小內侍將飯菜放在桌上，轉頭就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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