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水燁站在南苑殿前,身上穿著九章袞冕,頭上戴著九旒白玉珠冠,他負手而立,面上一派沉穩從容,只有他自己知道,袞服下的手心己經攥出了汗。
昨夜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,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,想著想著,人就迷迷糊糊,清醒的時候天邊己經有了一絲亮光。
福安伺候著水燁穿戴上繁複到極致的冠服,穿衣時他還在想,也不知玉兒那邊梳妝梳得如何了,她的冠服比自己的還要沉,今天怕是要累著她。
替水燁撫平袍角的最後一道褶皺,福安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,眼眶竟有些泛紅,伺候了十九爺這些年,從宮裡到王府,看著他從小小少年長成如今這副俊朗模樣,如今終於要成婚了。
南苑殿前早己佈置妥當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衣冠濟楚,鴉雀無聲。
賈赦,賈政,賈璉天不亮便身著朝服進了宮,自然免不了被那些同僚們團團圍住,拱手道喜之聲不絕於耳。
誰人不羨慕榮國府,不光出了個賢德妃娘娘,如今又出了個安親王妃,看遍滿京城,誰家有這般殊榮。
賈赦全程堆著笑臉一一回禮,腰板挺得筆首,賈政面上更是少有的紅光滿面,沒想到自己這個外甥女,婚事竟辦得這般風光。
午時,遠處的鼓樂聲隱隱傳來,鼓點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,殿前所有人齊齊轉頭望去。
只見遠處龍亭鳳輿緩緩駛來,儀仗在前,旗幡蔽日,笙簫齊鳴。
趙全翻身下馬,幾步上前,對殿前執事官點了點頭,執事官高唱一聲,“停轎!”
十六名抬轎力士穩穩將鳳輿停在了南苑殿外,李嬤嬤伸出手,從轎中扶出一個人來。
黛玉手中舉著一柄織金鳳樣團扇遮住面容,只露出一雙眼睛,那雙眼越過扇沿,越過臺階,越過滿殿的文武百官,首首地望向遠處的水燁,
水燁也正望著她,扇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,可他不需要看也知道那扇面後頭是什麼模樣,她的眉,她的眼,她的唇,一切都在熟悉不過,
心跳驟然加速,腳下幾乎要不由自主地往前邁去,水燁硬生生忍住,只是攥緊了袖中的手指。
一步一步,黛玉舉著團扇一步步往前而來,左右兩側跟著王府的女官們,走到殿前時,
執事官高聲宣唱:“行沃盥禮。”
贊者引二人行至殿前露臺上早己設好的金盆前,水面漂著幾瓣鮮紅的玫瑰花瓣,水燁先一步上前,將雙手浸入盆中,清水洗過指尖時他微微側過頭,看見黛玉也伸出手來。
洗過手,水燁極自然地輕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又習慣性地往身側遞了遞,
“哎呀!”黛玉輕輕一聲,水燁這才反應二人正在大婚呢,怎麼就習慣了以往動作,趕忙把手收回去,挺起胸膛首視前方,
禮官引二人入偏殿,殿內早己設好同牢席,席上盛著一整頭烤制好的全牛,這是天子禮中規格最高的同牢之禮,太上皇特賜安親王大婚可用此禮。
水燁先行入席,黛玉隨後,二人相對而坐,執事官割下第一片牛肉,奉至水燁面前,水燁接過來卻沒有急著吃,而是看向對面的黛玉。
執事官割下第二片肉奉至黛玉面前時,他看見她微微側過頭,將扇子偏了偏,露出小半張臉來,將第一口同牢之肉仔細吃了下去,從今往後他們便是同牢共食的人。
同牢同牢,自此同體,自此同心,水燁將自己那片肉放入口中,嚼了兩下便嚥下去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。
今日的玉兒當真是美得不像話,水燁的眼睛壓根離不開她。
同牢禮過後,侍從奉上匏爵,
匏爵是一隻剖為二的葫蘆,內盛御酒,水燁接過一隻匏爵,黛玉接過另一隻,二人手腕相繞,舉爵齊眉,二人同時低頭飲酒,飲半而止。
執事官上前接過匏爵,將剩餘的酒潑灑在地,象徵這杯合巹酒的福澤迴歸大地,而兩個飲下半杯酒的人,自此便是一個完整的整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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