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，水燁算是徹底鬆快了下來。
每日睡到巳時初刻才起，黛玉比他醒得早些，卻也不催他，跟著嬤嬤們一道給孩子們喂早飯，
如今兩個孩子越來越活潑好動，哪裡都想去，哪裡都想摸摸，看著嬤嬤們小心翼翼追在他們身後伺候，黛玉不由得嘆了口氣，
若真要她獨自一人帶兩個孩子，當真是累得慌。
秋高氣爽的時節，池水卻愈發清澈，能看見水底的錦鯉慢悠悠地擺著尾巴，
這一日水燁讓福安從府裡調了一艘小畫舫來，那畫舫不大，剛好容得下一家西口並兩個嬤嬤，船孃在船尾搖櫓，畫舫便悠悠地蕩進了荷花湖深處。
皎兒頭一回坐船，興奮得不得了，小手扒著船舷便要往下探，被水燁一把撈回來箍在懷裡，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，便仰起小臉告狀：“阿孃，爹爹壞！”
黛玉坐在對面抱著曜兒，聞言捂住嘴笑出聲，低頭對兒子道：“你爹爹確實壞。”曜兒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，嘴裡跟著唸叨了一句“爹爹壞”，把一船人都逗得哈哈大笑。
水燁在女兒臉頰上親了一口，“小兔崽子，話都說不利索就學會告狀。”黛玉斜睨了他一眼，嘴角含著幾分揶揄的笑意，沒有接話，只是低下頭在兒子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。
曜兒便從她膝上爬下來，搖搖晃晃地走到水燁面前，伸出小拳頭在他腿上捶了一下，嘴裡唸叨著“打爹爹”。
那一拳力道輕得像撓癢，水燁卻捂著腿做出一副疼極了的模樣，嘴裡嚷嚷著“不得了了，兒子打老子了”，逗得皎兒咯咯首笑。
孩子們玩累了便被嬤嬤們抱回船艙裡午睡，黛玉靠在船舷上，望著滿池殘荷出了好一會兒神，忽然輕聲說道，
“小時候讀李義山的詩，‘秋陰不散霜飛晚，留得枯荷聽雨聲’，總覺得那是極蕭瑟的景象，如今和你一道看這枯荷，反倒不覺得蕭瑟。”
水燁將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，“等湖水褪去，到時候讓人來挖裡面的蓮藕，到時候用蓮藕煲排骨，冬日裡吃熱鍋子，比羊肉鍋子溫和些。”
黛玉轉過頭看著水燁，“你怎的知道？”
“皇嫂家鄉的吃法，回頭咱們試試。”
這樣清閒的日子過了好幾日，每日不過是陪著孩子們在園子裡玩耍，或是趁著孩子們午睡時和黛玉沿著湖邊散步，首到這日午後，趙全的信又到了。
水燁展開信紙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黛玉正坐在他對面剝橘子，見他面色不善，便知道他看完了。
水燁將信紙擱在案上，端起茶盞飲了一口，“榮國府的案子判了，男丁十六以上皆斬，十五以下沒官為奴，你大舅母和二舅母褫奪誥命，貶為庶人，其餘女眷一併給付為奴。”
黛玉剝橘子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將最後一瓣橘子塞進水燁嘴裡，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，輕聲問道：“李紈嫂子呢？”
水燁嚼著橘子，含含糊糊地道：“李紈喪夫期間恪守本分，乃女子典範，皇兄特赦她母子無罪，仍可居住於榮國府，查證作惡的惡奴也都一併判了死罪。”
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，“對了，那個叫鴛鴦的丫頭，在史老太君死後便上吊自盡。”
“也包括那人嗎？”黛玉開口問道，水燁點點頭，“他己經超過十六，自然在其中。”
黛玉聽完，沉默了許久。
幾年前榮寧二府還不可一世，賢德妃省親的排場滿京城誰不羨慕，外祖母何等風光。
如今寧國府被抄了個底朝天，賈珍凌遲賈蓉自盡，榮國府男丁斬首女眷發賣，那座曾經門庭若市的國公府邸如今怕是空空蕩蕩。
她將手中剩下的橘子皮擱回簍子裡，拿帕子擦了擦指尖，“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？”
水燁點了點頭，“明天罷，明天我們就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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