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裡這幾日,可是熱鬧得很。”
偶爾小寧子會告知黛玉外面的事,這日突然想起來,
黛玉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,手裡捏著一卷書,卻半晌沒翻動一頁,忽然說了這麼一句。
水燁正坐在對面看書,聞言抬起頭來,見她眉頭微微蹙著,走到她身旁坐下,笑道:“怎麼,擔心你外祖母家的事?”
“有什麼好擔心的。”黛玉輕哼一聲,將書卷擱在膝上,語氣卻並不像她說的那樣全然不在意,
“我只是覺得可笑,那麼大一個榮國府,說倒就倒了,往日里那些巴結討好的,攀親帶故的,如今一個個避之不及,倒是那些本就沒什麼干係的旁枝末節,反倒被牽連進去,真是無妄之災。”
聽她說話語氣,便知道她心裡其實並不像嘴上這般雲淡風輕,如今賈家遭此大難,她嘴上說著不擔心,心裡又怎能毫無波瀾?
“你說,會判個什麼罪?”黛玉偏過頭來看他,眸子裡帶著幾分好奇,卻並不見多少慌張,
水燁沉吟片刻,“賈赦大約是跑不掉的,他身上的事太多,強佔良田,逼死人命,交通外官,隨便哪一條拎出來都跑不了,更何況還有石呆子那樁案子相當弄權,西哥定也不會放過。”
黛玉點點頭,這事她聽水燁說過,大舅舅看上了石呆子的幾把古扇,人家不肯賣,他便勾結賈雨村,捏造了個拖欠官銀的罪名,把人下了獄,抄了家產,那扇子自然就到了他手裡,石呆子後來如何,竟是無人知曉。
“那賈璉呢?”黛玉又問。
“賈璉?”水燁嗯了一會,“國喪家喪期間納妾,這罪名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若往重了說,大不敬藐視皇權,行無孝道之事也是夠得上的,不過此事也要看怎麼論。”
他說到這裡,微微頓了頓,語氣變得有些微妙,“至於賈政嘛……”
水燁“嗯”了半天,終究沒有說下去,只是搖了搖頭。
黛玉明白他的意思,二舅舅這個人,說壞倒也不算壞,至少比大舅舅要強上許多。
他只是迂腐,無能,不管事,一心只讀聖賢書,卻把家裡管得烏煙瘴氣。
真要論罪,他身上倒沒有太多能拿得出手的實據,若江西督糧道的事算在他的頭上,那也是跑不了,
“這還真不好說,”水燁最終只是笑了笑,“只看皇兄想給他怎樣的路。”
聽他這麼一說,黛玉心中便有了計較,賈家的事鬧得這般大,說到底也不過是聖上一句話的事,要殺要剮,要流要放,全在天子一念之間。
可皇兄到底會怎麼做呢?
黛玉想了想,忽然覺得有些乏了。她翻了個身,背靠著水燁的胸膛,將腦袋枕在他肩窩裡,懶懶地說道:“罷罷罷,橫豎同我無關,我才懶得理。”
水燁低頭看她,見她閉著眼睛,他伸手攬住她的腰,將她往懷裡帶了帶,聽她繼續說道:“皇兄懲治那些人是雷霆手段,可若我猜測沒錯,他定不會趕盡殺絕。”
“哦?”水燁來了興致,“何以見得?”
“譬如我那寡嫂李紈,”她慢慢說道,“她在榮國府這些年,從來不爭不搶,不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,只一心守著賈蘭過日子,
她沒害過人,也沒貪過一文錢,丈夫死了那麼多年,她一首守著寡,把兒子撫養成人,這樣的人,若也一併治罪,那朝廷的律法未免太不近人情。”
她說著,微微側過頭,斜睨著水燁,“我若是皇兄,定會給這樣的人兒一個好去處,反倒顯得天家恩威並施,賞罰分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