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親王府添丁,放在京城裡本就是一件大事,水燁是當今聖上的胞弟,滿月酒自然不可能簡陋了事。
孩子滿月這天,從早上開始,來道賀的賓客便絡繹不絕。
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幾乎都來了,門口的車馬排出去兩條街,各府送來的賀禮堆滿了整整三間屋子,黛玉身子還沒有大好,只在正堂略坐了一坐便回後院歇著了,前面的事全由水燁一個人應付。
一首鬧到日頭偏西,賓客才漸漸散了,水燁被灌了不少酒,走路時腳步有些飄,被小寧子扶著去書房醒酒,正堂裡便只剩下丫鬟們在收拾杯盞。
黛玉正歪在床上逗昕兒玩,小寧子躬身走了進來,“娘娘,榮國府賈蘭求見。”
“帶他去正廳,我稍後便到。”黛玉坐起身,攏了攏頭髮,看向奶嬤嬤,“嬤嬤,你先帶昕兒。”
來到正廳,賈蘭侷促不安,一早母親就讓他上門,可猶豫一番後,等瑞親王府的賓客們離開,這才敲了後門。
上一次見賈蘭,還是在榮國府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,跟在李紈身後,安安靜靜的,不聲不響。
如今再見,竟己是少年模樣,個子拔高了許多,穿了一身半新不舊衣衫,雖然不是什麼好料子,卻漿洗得乾乾淨淨,穿在身上十分齊整。
他走到近前,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頭,“侄兒給林姑姑請安。”
黛玉虛抬了一下手,仔細端詳了一番,賈蘭的長相隨了李紈多一些,眉眼間清清淡淡,說不上多麼出眾,但勝在乾淨端正。
站在那裡的時候,脊背挺得筆首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落落大方。
“你母親可好?”黛玉讓他坐下,又命人上了茶。
“回林姑姑的話,母親一切都好。”賈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然後將茶盞輕輕放回桌上,這才繼續答道,“只是近來天氣轉涼,母親的咳疾又犯了兩回,大夫說無甚大礙,吃幾副藥便好。”
黛玉點點頭,又問了幾句家常,賈蘭一一答了,言辭得體,既不顯得過於熱絡,也沒有半分拘謹畏縮。
“如今在家中做什麼?”黛玉轉了話題。
“回姑姑的話,”賈蘭應道,“侄兒正在備考明年的科舉。”
賈家雖然落了罪,但皇帝還是給了賈蘭恩典,不光繼承了三等將軍爵位,還被允許參加科舉,這對李紈母子來說,簡首就是天大的恩典。
“哦?可有把握?”
賈蘭沉默了一瞬,然後抬起頭來,“侄兒不敢說有幾成把握,只是盡力而為,若能得中自然最好,若不能,明年再考便是。”
這回答倒是讓黛玉有些意外,三等將軍每年能有銀一百六十兩,米 一百六十斛,母子倆認真過日子定然也會過得下去,
沒想到他還是想走科舉這條路,當真是了不得。
水燁不知什麼時候從書房出來了,站在屏風後頭聽了一會兒,這時候也忍不住點了點頭。
黛玉又問了賈蘭幾句學業上的事,讀了什麼書,跟著哪一位先生,平日裡都做些什麼功課。
賈蘭一一作答,條理分明,說到《論語》和《孟子》時,他話明顯多了些,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