曜兒在一旁聽著,一開始還規規矩矩地坐著,後來便忍不住湊了過去,仰頭問賈蘭:“蘭表兄,你在讀《三字經》嗎?讀到哪裡了?”
低下頭,賈蘭對這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小表弟說道:“早些年己經讀完,我如今在讀孟子。”
兩個少年一問一答,竟是越說越投機。
曜兒雖然年紀小,但在水燁和黛玉的教導下,書讀得早,見解也比同齡的孩子深了許多。
而賈蘭呢,大約是這些年母子相依為命,讓他比同齡人更加沉穩踏實,說出來的話不是死記硬背,而是實實在在自己琢磨過的道理。
黛玉坐在旁邊,靜靜聽著兩個孩子說話,沒有插嘴,心裡卻有了計較。
又說了半個時辰的話,天色漸漸暗了,賈蘭便起身告辭,黛玉沒有多留,只是命人備了些東西讓他帶回去幾匹素淨的布料,一些滋補的藥材,還有兩封銀子,一封給李紈買藥用,一封給賈蘭買筆墨。
賈蘭再三推辭。“這是給你母親的,不是給你的”黛玉假裝怒氣,賈蘭才不再推卻,跪下又磕了一個頭,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送走賈蘭,黛玉靠在椅背上,微微有些出神。
“難得。”水燁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。
黛玉回過頭,見水燁從屏風後轉出來,臉上帶著幾分酒意,他走到黛玉身邊,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感慨道:“榮國府滿門凋零,男子裡頭,賈赦貪婪,賈璉紈絝,賈寶玉痴頑,賈環猥瑣,倒是這根獨苗,尚有幾分人樣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黛玉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想起李紈這些年日子,守寡的時候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,一個人在深宅大院裡拉扯著獨子,上頭有婆婆壓著,下面有妯娌排擠,
府裡的好處永遠輪不到她們母子,可李紈從不爭,從不鬧,只是一門心思撲在兒子身上,供他讀書,教他做人。
那時候府裡多少人笑她傻,笑她死腦筋,笑她守著個兒子當寶貝,
可如今呢?賈家轟然倒塌,那些富貴榮華,錦衣玉食全都煙消雲散,偌大一個榮國府,真正能讓人高看一眼的,竟然是當初那個最不起眼的寡婦和她一手拉扯大的兒子。
“我讓人多備了些文房西寶,一併送去。”黛玉輕聲道,“他既在讀書,這些東西總是用得著的。”
水燁點點頭:“這是應該的。”
第二日,李紈便讓賈蘭又來了一趟,專程磕頭謝恩。
黛玉此時正在書房裡看孩子們的功課,坐月子這一個月,黛玉幾乎沒管孩子,倒是兩個小傢伙去了詩社,跟著女官們學習。
“娘娘,賈蘭求見。”門外,小寧子來報,
“阿孃,蘭表哥怎麼又來了?”曜兒不理解,抬起頭看著黛玉,黛玉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,“繼續寫,莫要分神,小寧子,把人帶來書房罷。”
賈蘭進來看見曜兒皎兒正在臨帖,目光在書案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閃過一絲羨慕,又很快收斂了起來,立馬跪在地上,磕了個頭,“侄兒見過姑姑。”
“蘭兒,”她招招手讓賈蘭近前來,“以後你再來王府,不必次次都磕頭。”
“姑姑……”賈蘭再次磕頭後才起身,緩步走到黛玉跟前,“母親說姑姑您的大恩大德,蘭兒應該記在心上,萬不可得了姑姑恩惠就得意忘形。”
當真是個懂事的孩子,黛玉滿意點點頭,“家裡其他人可還好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