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工作上的事,她躲不開。
後勤部下個月的內部培訓,嚴福生把任務交給了她和李勳。兩人需要對接培訓的講義,把上次財務核查中發現的漏洞做成案例。
這天下午,日頭偏西。林菀抱著一摞資料,站在辦公樓前的花壇邊,和李勳核對憑證流轉的幾個關鍵節點。
“邵老師以前講過,複式記賬的盲區往往在跨期攤銷上。”李勳用筆點著資料上的資料,“你看這筆油料賬,如果按月結轉,這三百多塊的差額根本藏不住。他們是利用了季度末的結賬時間差。”
林菀點頭贊同,“對,而且蓋章的位置偏離了常規習慣,這說明操作人當時很緊張。我們在培訓時,可以把筆跡和印鑑比對作為一個重點。”
兩人正說著,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林道另一頭傳來。
陸霆琛陪著軍區幾位首長正在視察營區。他走在隊伍前列,軍裝筆挺,肩章在夕陽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走過花壇時,他停了半步。
隔著十來米的距離,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林菀仰著臉,對李勳笑。那種笑,輕鬆,自然,毫無防備。這是她面對自己時,極少露出的神情。
首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隨口問:“那是後勤部新來的同志?”
“是。”陸霆琛收回視線,聲音平穩,步子卻邁得比剛才重了許多,“財務處的同志。”
隊伍走遠了。林菀其實看到了他,但她沒打招呼,只是把頭低下去,繼續看手裡的講義。
夜裡,軍區大院外的一家小酒館。
王兵推開包間的門,就看到桌上已經空了兩個白酒瓶。陸霆琛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間夾著煙,菸灰燃了很長一截也沒彈。
“老陸,你這什麼情況?晚上把我們幾個叫出來,自己先喝上了?”王兵拉開椅子坐下,招呼服務員加菜。
同來的還有曹凱,李叢生學校忙應考來不了,把自己大哥後勤處副處長老李叫來。三人面面相覷,都看出這位平時滴酒不沾的閻王爺,今天是遇到坎了。
“喝。”陸霆琛把酒杯推過去,言簡意賅。
烈酒入喉,燒得胃裡火辣辣的,卻燒不掉腦子裡那副畫面。林菀對著別人笑的模樣,像一根刺,紮在心口,拔不出來,按下去又疼。
“小嫂子在宿舍住得還習慣?”曹凱聽說了,好奇的緊,開頭就試探著問了一句。大院,包括軍區總巷早就傳開了,軍長夫人搬去職工宿舍,兩人鬧分居。
陸霆琛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,沒答話。
“我說霆琛,兩口子過日子,哪有舌頭不碰牙的。”王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,“女人嘛,哄哄就好了。你天天板著個臉,誰受得了。”
“我沒板著臉。”陸霆琛仰頭把酒灌下去,“她嫌家裡不清淨。”
老李在後勤處,訊息靈通,乾咳了一聲,“那個雖然是家門……但不得不說李科長最近往會計室跑得挺勤的。聽說兩人是大學同學,有共同語言。霆琛,你得多上點心。畢竟你媳婦還年輕,涉世不深。”
這話一齣,包間裡的氣壓直線下降。
陸霆琛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。共同語言。這四個字真是殺人誅心。
他是個軍人,大學上的軍事院校。畢業就上了戰場,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。他不懂什麼複式記賬,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,他只會用最笨的辦法,把人護在身後。
可她現在,不需要他護著了。她有自己的天地,有能跟她談笑風生的舊相識。
又一瓶白酒見了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