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沒鬆手，“明天。所有事情，明天處理。”
陸霆琛被她拽著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，才把那口氣硬生生咽回去。
他沒再往門口走。
但也沒有坐下來。他就那麼杵著，像一根被雷劈過的老樹樁子，渾身繃得死緊。
林菀看著他，忽然問了一句不太相關的話：“那張照片呢？”
“什麼照片？”
“枕頭底下那封信被我找出來的那天晚上。你書桌桌角壓著一張半截舊照片，背面寫了“10月10日，秋”。照片上那個女孩，又是誰？是李瀟然？”
陸霆琛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。
“怎麼可能，那是……我媽。”
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林菀意料。
“你媽？”
“她十五歲那年在老家拍的。”陸霆琛終於走到床邊坐下來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“那張照片是老爺子年輕時一直帶在身上的，後來放在書房抽屜裡，鎖著。”
他停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組織措辭，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這個口。
“我媽打小身體不好，生了我又落了病根走得早，我六歲那年沒的。我對她的記憶很模糊，只記得她笑起來很好看，聲音很輕。後來看老照片，才把她的樣子拼全了。”
林菀沒插嘴，靜靜聽著。她在想，蘇蘭英走之前還要給她使絆子，讓她生疑。
讓她誤以為那照片是李瀟然年輕的時候。
現在仔細想想，其實和現在的李瀟然不太像，但是和她真的有六七分神似。
“我第一次見你，其實……不是在家門口。”陸霆琛抬起頭，看著林菀驚訝的神情。
“而是紡織廠，半年前我因為去紡織廠籤軍備物資，回來了一趟，在蘇廠長的辦公室喝茶等他時，站在窗前，我看到你站在車間門口整理圍巾，偏頭的那個動作，我愣了。”
圍巾？林菀想起來了。
可那哪是圍巾，明明是上工怕弄髒脖子戴的棉絲綢子，有一次她趕著上工，那天她戴了條黃色醒目的，被風吹散，她偏頭去扯綢子的尾巴，扯了兩下沒扯住。
“你跟我媽長得像。不僅是五官，是那個氣質，偏頭的角度，笑起來眼睛彎的弧度，說話的聲調。我當時站二樓窗戶旁，看著你，腦子裡“嗡”了一下，那一瞬間分不清自己是怎麼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忽然笑了一聲，帶著自嘲。
“後來在家門口再看到你，聽到老爺子說你就是他給我相的結婚物件，我當時就想，這是不是天註定的緣分。但我覺得不是。緣分是我後來瞭解你這個人之後的事。一開始我就是被你的臉騙了。”
陸霆琛說完，捏了下林菀的鼻子。
這話要是換個場合說出來，簡直是找打。
但此時此刻，在這間瀰漫著酒氣和月光的招待所房間裡，林菀聽著這段笨拙的坦白，心口那塊一直擰著的東西忽然鬆開了。
不是被感動鬆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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