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愣神時,窗外那雙眼睛瞬間消失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只剩下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。
我飛快地彎腰撿起銅管,入手冰涼沉重。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,上面沒有任何標記。
“是什麼?”青鳶無聲地貼近,聲音緊繃。
我搖搖頭,心臟狂跳,迅速將銅管藏入袖中。回到座位,藉著衣袖的遮掩,我的手指顫抖著,一點點剝開那層油布。
油布之下,是一根打磨光滑的銅管,一端用蜜蠟緊緊封著。捏碎蜜蠟,裡面是一卷卷得極其緊實的、質地特殊的薄紙。
我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。
紙上字跡極小,卻清晰銳利,是用一種特殊的耐水墨寫就,墨跡猶新,顯然是剛剛寫下不久!
當我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時,瞳孔驟然收縮!呼吸瞬間停滯!
“北境急訊:父帥遭伏乃詐,重傷為惑敵之計。現已脫身,秘抵蒼鷹峽,與趙昂將軍合兵。黑石堡之捷為餌,狄王主力確已繞道陰山,兵鋒直指鎮北關!然父帥將計就計,欲誘其深入,於鷹嘴崖設伏,決死一戰!然軍中恐有宇文銘之內應,洩我軍機!此戰兇險萬分,生死繫於一髮!京中一切,託付璃兒。務必穩住祖母,迷惑宇文銘,切不可令其察覺父帥真實動向!閱後即焚!”
字跡是阿姊的!是她親筆!
這資訊如同一道道九天驚雷,接連劈入我的腦海!
父親是詐傷?!他沒有生命危險?!反而秘密脫身,回到了蒼鷹峽,正在佈置一個更大的反擊陷阱?!
黑石堡真的是誘餌!北狄王庭的主力果然來了!目標是鎮北關!
父親要將計就計,在鷹嘴崖決戰!
但軍中有內奸!宇文銘的魔爪早已伸入了北境軍中!
阿姊將這驚天密信傳回,是讓我在京中配合,迷惑宇文銘,為北境決戰創造機會!
巨大的資訊量和其中蘊含的驚人真相與恐怖風險,衝擊得我幾乎無法思考!狂喜、擔憂、恐懼、責任……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!
父親無恙!祖母的“垂危”是為了配合父親詐傷、迷惑敵人的大局!我們所有的犧牲和掙扎,都有了意義和價值!
但,鷹嘴崖決戰!軍中內奸!這依舊是九死一生的局面!
我的目光再次掃過那最後一句:“務必穩住祖母,迷惑宇文銘,切不可令其察覺父帥真實動向!”
穩住祖母……迷惑宇文銘……
祖母的“垂危”狀態,必須繼續維持下去!甚至,要更加逼真!要讓宇文銘深信不疑,將軍府的頂樑柱已垮,北境主帥重傷瀕死,從而放鬆警惕,甚至,催促北狄激進冒進,落入父親的陷阱!
而這一切的關鍵,就在於我!在於我能否在這別院的囚籠裡,騙過所有太醫,騙過皇家侍衛,騙過宇文銘那些無孔不入的耳目!
我的手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劇烈顫抖,幾乎握不住那輕飄飄的紙條。但我死死咬住牙關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迅速將紙條卷好,湊到桌邊的燭火前。火焰舔舐著特殊的紙張,瞬間將其化為一小撮灰燼,沒有任何異味。
做完這一切,我癱坐在椅子上,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。袖中的銅管冰冷地貼著手臂,提醒著我剛才那一切並非幻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