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宴飲,氣氛似乎微妙了許多。投向我的目光中,少了幾分輕慢,多了幾分探究與慎重。
有人主動上前與我搭話,問起邊關的風物,或是府中姐妹間的趣事。話語之中雖仍藏不住幾分試探之意,但那神情與語氣,已然比先前緩和了許多,連帶著周遭的氛圍也似乎染上了一絲暖意。
我依舊小心翼翼地應對著,當答則答,不當說的絕不多言一句。
我的言談舉止間,既不失國公府千金應有的教養與風範,又帶著幾分將門之女特有的爽利和見識,全然不見昔日驕奢蠻橫的模樣。這樣的轉變,竟讓一些貴女眼中流露出幾分真心的訝異與欣賞,彷彿她們看見了另一個迥然不同的我。
宴席將散時,安陽長公主單獨留我說了幾句話。
她揮手摒退了左右侍從,目光落在我身上,語氣已不復方才宴席間那般輕鬆隨意,反而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深意:“你是個懂事的孩子。如今你阿姊身在東宮,地位特殊,而你們鎮國公府更是眾目所矚。日後像這樣的場合只會越來越多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,切記要時刻警醒,萬不可掉以輕心。”
“多謝殿下提點,臣女銘記於心。”我恭聲應道。
長公主微微頷首,又道:“你父親是個能臣,太子……亦非庸主。只是這朝堂後宮,盤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有時候,退一步,並非畏懼,而是為了積蓄力量,等待時機。”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我,“你,很好。比你阿姊當年,更多了幾分沉靜。”
我心中一動,長公主這話,似乎意有所指。
“臣女愚鈍,當不起殿下如此誇讚。唯有謹守本分,不負家族門楣。”
長公主笑了笑,沒再說什麼,揮手讓我退下。
回府的馬車上,我細細回味著今日種種。
長公主的宴請,無疑是一場堪稱完美的“亮相”。然而,她最後那段意味深長的話語,卻如一記重錘敲擊在我的心間,令我愈發清醒地意識到,前方的道路絕不可能是一片坦途。
每一步,或許都暗藏波瀾;每一刻,都需全神貫注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剛回到府中,還沒來得及換下衣裳,青鳶便悄無聲息地遞來一個小巧的竹管。
“小姐,東宮來的。”
我心頭猛地一緊,連忙伸手接過,迅速取出其中的紙條。
紙上是阿姊那熟悉的字跡,只是比平日裡顯得更加急促匆忙:“李黨異動,恐於秋狩生事。千萬小心。”
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她未出口的焦慮與叮囑,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。
秋狩?
我緊攥著紙條,目光投向窗外,那輪落日正緩緩西沉,餘暉將天際染成一片深邃的橘紅。
夏日的荷宴才剛散去,繁華與熱鬧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,然而此刻,我卻已隱約嗅到了秋日圍場的氣息——那股夾雜著血腥與硝煙的味道,正悄然逼近,如同命運遞來的無聲預告。
風波,從未止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