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外風波暫平,府內卻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——裴琰的母親,裴夫人。
她此次前來,並非下帖正式拜訪,而是以路過順便探望的名義,只帶了一個貼身嬤嬤,輕車簡從。
母親在內院花廳接待了她。
我奉母親之命端茶而入時,裴夫人正與母親相談甚歡。她們的話題時而落在北境戰事的緊張局勢上,時而轉向近日天氣的冷暖變化,卻總有意無意地繞回到……裴琰的近況上。
那名字從裴夫人唇間吐出時,總帶著幾分隱約的驕傲與慈愛,令我不由自主地屏息傾聽,心中卻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漣漪。
“……那孩子,自接了宮禁護衛的擔子,是越發不苟言笑了,整日里除了當值,便是待在府中校場練武,或是研讀兵書,連話都少了許多。”裴夫人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,目光卻溫和地看向我,“倒是前幾日回家,偶然提起,說在年宴那日,見姜二小姐氣度沉靜,應對得體,頗有林夫人年輕時的風範呢。”
我奉茶的手微微一頓,垂眸道:“裴將軍過譽了。”
母親笑了笑,介面道:“裴將軍年紀輕輕,便如此沉穩幹練,才是真正的前程無量。說起來,他與我家族兄侄曾在北境軍中有一面之緣,回來還對裴將軍的騎射功夫稱讚有加。”
裴夫人眼中笑意更深:“是嗎?那真是巧了。”
兩人又閒聊了幾句,裴夫人便起身告辭,臨走前,還拉著我的手,溫和地說道:“好孩子,近日京中流言紛擾,不必放在心上。清者自清。”
送走裴夫人後,母親獨自坐在花廳,沉吟了許久。
我心知肚明,裴夫人此次造訪,斷非單純的路過所能概括。她選擇在此時現身,無疑是在代表裴家傳遞一種清晰而篤定的善意,甚至可能隱含著某種無聲的立場宣告與支援。
這京城的人情往來,每一步都暗藏機鋒。
傍晚,我回到自己的小院,青鳶悄無聲息地出現,遞給我一張小小的紙條。
“小姐,我們的人查到,近日在城中散播流言的,有幾波人,其中一波,似乎與平陽郡王府舊部有關,還有一波……痕跡很隱蔽,指向……宮中。”
宮中?
我心中一凜,捏緊了紙條。
平陽郡王餘孽賊心不死,尚在預料之中。可宮中……會是誰?是那些嫉妒阿姊的妃嬪背後勢力?還是……另有其人?
窗外,暮色四合,寒星初現。
北境的戰火,京城的暗流,家族的榮辱,個人的安危……一切都交織在這片沉沉的夜幕之下。
我攤開阿姊送來的那本棋譜,指尖劃過上面一個複雜的殘局。
這盤棋,當真是越來越複雜了。
然而,不知為何,內心最初的惶惑與不安,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靜而堅定的鬥志,如同寒夜中燃起的一簇火焰,雖不熾烈,卻足以驅散陰霾。
我拿起一枚白玉棋子,輕輕落在棋盤一角。
該我們落子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