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與大哥率軍北上,帶走的不只是鎮國公府的主心骨,更抽走了籠罩在京城的、屬於姜家的一層厚重屏障。
我始終將母親的囑託銘刻於心,日子過得深居簡出,卻無時無刻不把心神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,警醒萬分。
府中的事務,幸得母親留下的精幹管事與嬤嬤們悉心操持,一切尚算平穩有序。然而,我更多的思慮,卻不得不傾注於府外那無形的風刀霜劍之中,時刻提防著那些暗藏鋒芒的威脅與算計。
我每日晨昏定省,陪祖母說話,照料她的飲食起居,寬慰她憂心前線的心。
老人家捻著佛珠,眼神卻異常清明:“璃丫頭,不必太過憂心。你母親,不是尋常女子。當年千軍萬馬都闖過來了,此番定能與你父親安然歸來。你守好這個家,便是最大的孝心。”
“孫女明白。”我握緊祖母微涼的手,汲取著那份歷經風霜的鎮定。
阿姊姜瑤從東宮傳來的訊息愈發頻繁,也愈發隱秘。藉由青鳶以及某些特定的渠道,我隱約察覺到,東宮內部亦是暗潮湧動,承受著難以言喻的壓力。每一條訊息的背後,似乎都隱藏著更深的焦慮與謀算。
那些反對母親出征的朝臣,不乏將矛頭隱隱指向太子“縱容婦人干政”、“有違祖制”。阿姊在其中周旋,既要穩住太子陣腳,又要應對後宮暗箭,同時還要牽掛北境家人的安危。
“京中流言,尤其是針對母親牝雞司晨、悍婦亂軍的攻訐,需留意其源頭。府中下人,近日需再梳理一遍,凡有與外府勾連不清、口風不嚴者,一律嚴懲或遠遠打發。”阿姊的信中如是說,透著冷硬的決斷。
我依言而行,與管家和嬤嬤們暗中清查,果然處置了兩個心思浮動的二等僕役,府內氣氛為之一肅。
然而,外界的窺探並未停止。遞往府中的帖子多了起來,各種名目的賞花、品茗、詩會,邀請物件多半是我。
用意明顯,無非是打探姜家虛實。
我一律以“祖母身體欠安,需侍奉在側”為由,委婉推拒。態度謙和,理由充分,讓人挑不出錯處,卻也擺明了閉門謝客的姿態。
可原本因父親姜烈被困而暗流湧動的京城,此刻也如同揭開了鍋蓋,壓抑已久的魑魅魍魎,開始試探著伸出爪牙。
最先感受到壓力的是京營。
大哥姜輝隨軍北上,他留下的職位和空出的權力地帶,立刻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。雖然有裴琰坐鎮羽林衛,彈壓宮禁,但京營畢竟不是他的直屬,其中盤根錯節的關係,絕非一時可以釐清。
短短數日,青鳶便帶回了數條令人不安的訊息:京營中原本被大哥壓制的幾個將官,活動愈發頻繁;戶部那邊,撥給北上大軍的糧草輜重,似有拖延剋扣之嫌;更有些風言風語,開始質疑林崢“婦人領兵”的合法性,甚至隱隱將姜烈被圍與林崢“牝雞司晨”聯絡起來,惡毒至極。
我坐在窗前,手中捏著青鳶遞上的密報,指尖冰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