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望的情緒,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。
這一日,林崢巡城時,親眼看到一名餓得眼冒綠光的年輕士卒,偷偷掰了一小塊本應分給重傷員的麩餅,塞進嘴裡。被同伴發現後,那士卒羞愧難當,跪地痛哭。
林崢默默看著,沒有責罰。她只是走到那名重傷員身邊,將自己今日份的那一小塊乾糧,輕輕放在了他的枕邊。
訊息悄悄傳開,城頭守軍望著那道再次登上城樓、巡視防務的墨藍色身影,眼中除了敬畏,更多了一種複雜的、近乎悲壯的情緒。
“夫人……也和我們一樣捱餓啊……”
“國公爺還沒醒嗎?”
“聽說傷得很重……”
“我們能守住嗎?”
竊竊私語在寒風中飄散。
林崢恍若未聞,她站在垛口後,望著城外狄人連綿的營火,眼神冰冷。
她知道,士氣已到了崩潰的邊緣。必須做點什麼,必須給這座城,給這些苦苦支撐的將士,一個希望,或者……一個結局。
深夜,林崢再次來到姜烈的房間。醫官說,他今日似乎有甦醒的跡象。
她坐在榻邊,如同過去幾日一樣,靜靜守候。炭火噼啪作響,映照著她消瘦卻依舊堅毅的側臉。
不知過了多久,榻上的人,睫毛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林崢身體一僵,屏住呼吸。
姜烈緩緩睜開了眼睛,眼神起初有些渙散,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,漸漸聚焦,最終,落在了林崢的臉上。
四目相對。
沒有久別重逢的狂喜,沒有劫後餘生的激動。只有一片深沉如海的平靜,以及那平靜之下,洶湧澎湃的、只有彼此才懂的情緒。
姜烈的嘴唇動了動,發出極其嘶啞微弱的聲音:“……阿崢。”
林崢握住他的手,力道很輕,卻無比堅定:“嗯,我在。”
姜烈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,卻因牽動傷口而微微蹙眉。他目光掃過房間,又看向林崢身上未曾卸下的軟甲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,眼中閃過痛惜與瞭然。
“……城……如何?”他艱難地問出最關心的問題。
林崢沒有隱瞞,將目前守城的困境、糧草短缺、士氣低落等情況,用最簡潔的語言告知。
姜烈靜靜聽著,眼中光芒明滅。最後,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,一字一句地道:“不能……坐守。拓跋宏……驕兵。我傷重……他必輕敵。”
林崢眼中精光一閃:“你的意思是?”
姜烈目光與她交匯,無需多言,彼此心意已通。
“疑兵……伴我旗號,城頭示弱。”姜烈斷斷續續,卻思路清晰,“你……選精銳,藏於甕城。待其猛攻……懈怠時……開城……反衝其主旗!”
這是一招險棋!以自身重傷為餌,誘敵深入,再行反擊!一旦失敗,城門失守,全軍覆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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