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中一凜,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一絲黯然:“多謝太后娘娘、長公主殿下關懷。臣女身處深宮,侍奉太后左右,外間流言甚少聽聞。只知父母兄長在北境為國征戰,身為臣女,不能分憂,唯有日夜祈盼他們平安歸來,以盡孝道。至於其他……臣女愚鈍,不敢妄聽,亦不敢妄言。”
我將話題牢牢鎖在孝道和不聞外事上,避開了所有可能的陷阱。
安陽長公主看了我片刻,忽而輕輕嘆了口氣:“是個懂事的孩子。你母親……巾幗不讓鬚眉,本宮亦是敬佩的。只是這軍國大事,牽一髮而動全身,如今朝中議論紛紛,真真假假,擾得人心不安。陛下為此,亦是憂心忡忡。”
她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:“璃丫頭,你可知,有時候,眼見未必為實,耳聽未必為虛。真相如何,往往需得撥開重重迷霧,方能得見。鎮國公府世代忠良,陛下心中自有明鏡。但眼下這局面,還需些時日,還需……一些確鑿的憑證。”
我心中微動。
長公主這番話,是在暗示什麼?
暗示皇帝並非全然相信那軍報?暗示需要等待北境的確切訊息?
還是……在提醒我,不要被眼前的假象迷惑,也不要輕舉妄動?
“殿下教誨,臣女謹記。”我躬身道,“臣女相信陛下聖明,亦相信父母兄長赤膽忠心。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,真相終有大白之日。臣女所能做,唯有靜心等待,恪守本分。”
安陽長公主眸光微動,一抹幾不可察的讚許悄然掠過眼底,如風拂水面,轉瞬即逝。她唇角微揚,卻未再多言,只輕輕將話頭一轉,與太后聊起了養生之道。語氣溫和,仿若不經意間撥開了方才那稍顯緊繃的氛圍。
這次會面雖然短暫,但當我回到偏殿時,心緒卻如潮水般翻湧,難以平復。那段對話、那些眼神,彷彿仍在眼前縈繞,揮之不去。
安陽長公主的態度透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。
她並非樂見鎮國公府與東宮一敗塗地,卻因局勢所迫,無法直言立場。
今日她特意召見我,表面上似是出於觀望中的些許迴護,實則暗藏另一種深意——那目光中隱含的提醒,如同一縷若有若無的風,拂過心湖,泛起層層漣漪。
她在提醒我什麼?等待?還是……小心宮中的某些人?
我腦中飛速旋轉,將入宮後接觸過的面孔一一過濾。
李太監代表的錦衣衛勢力,顯然是急於從我們身上開啟缺口,構陷東宮。慈寧宮的宮人大多沉默,但難保其中沒有各方眼線。太后……太后似乎真的只是幌子,精神不濟,難以倚仗。
那麼,長公主特意提及的宮中閒話、還需時日、確鑿憑證……是否意味著,在這皇宮之內,除了皇帝、東宮、錦衣衛,還有別的勢力在關注、甚至影響著北境之事的走向?
會是皇后嗎?還是其他與太子不睦的皇子背後的勢力?
局勢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錯綜複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