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撫好祖母后,我走向那座闊別多日的院子。
剛一進門,白芷與幾名貼身丫鬟便迎了上來,她們神情複雜,眼中淚光閃爍,卻也難掩笑意。有人低聲啜泣,有人則破涕為笑,場面一時既溫馨又令人心酸。
我看著她們熟悉的臉龐,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,彷彿久違的歸屬感終於在此刻落了地。
可我沒有太多時間感慨,立刻召來管家和幾位母親留下的得力嬤嬤。
“我不在的這些日子,府中情形如何?細細說來。”我端坐上首,雖然面容猶帶少女的青澀,但幾經變故,眼神已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沉靜。
管家和嬤嬤們不敢怠慢,將府中大小事務、人心浮動、與外府來往的微妙變化,一一稟報。
果然,在我被“請”入宮、北境噩耗傳開後,府中人心惶惶,一些依附的旁支遠親開始找藉口減少往來,甚至有個別下人與外府有私下接觸的跡象,已被管事暗中處置。府中用度也因謠言影響,採買時偶有受阻。
“做得對。”我肯定了管事的處置,“非常時期,府中上下必須擰成一股繩。傳我的話下去:國公爺和夫人正在凱旋途中,陛下聖恩浩蕩,府中一切照舊。凡忠心勤勉者,府中必不相負;若有心懷二志、言行不當者,一律嚴懲不貸,絕不姑息!”
我的語氣斬釘截鐵,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威嚴。
管家和嬤嬤們精神一振,齊聲應諾。他們知道,二小姐回來了,府裡便有了主心骨。
“另外,”我沉吟道,“明日開始,以祖母需要靜養、我為祖母祈福為由,閉門謝客。所有拜帖,一律婉拒。府中採買,多派可靠之人,分頭進行,避免引人注目。”
“是!”
安排完府中事務,已是後半夜。我卻毫無睡意,讓白芷她們下去休息,獨自一人坐在燈下。
出宮了,回到相對熟悉的家中,但肩上的擔子並未減輕。祖母的病需要精心調養,府中人心需要時間安撫和觀察。而這,僅僅是內宅。
更大的風暴在宮牆之外,在朝堂之上。
裴琰的密報揭穿了假軍報的陰謀,皇帝必然已經著手清洗平陽郡王餘孽及其黨羽。今夜之後,京城恐怕會掀起新一輪的腥風血雨。
那些隱藏在暗處、與平陽郡王勾結的朝臣武將,此刻定然如熱鍋上的螞蟻。
太子殿下在關鍵時刻出言將我接出宮,是對鎮國公府的力挺,但也將自己和東宮更緊密地與我們綁在了一起。那些原本就敵視東宮的勢力,恐怕會更加忌恨。
還有阿姊……她在東宮承受的壓力,只怕有增無減。
雖然假軍報的真相揭穿,可以洗刷部分對她的汙衊,但干政的指控未必會就此消散,甚至可能因為太子的支援而變得更加敏感。
而北境……父母兄長此刻是否平安突圍,裴琰密報中也說了,“狄人追兵甚緊,情勢依然危急”。
他們能否平安抵達雁門關?接應是否順利?傷勢又如何?
千頭萬緒,如同亂麻,纏繞在心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