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碾過深夜寂靜的街道,車輪與石板相觸發出的低沉聲響,在空曠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。最終,它穩穩停在了鎮國公府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。
大門巍然佇立,透出一股冷峻而莊嚴的氣息。門房內外燈火通明,映得四周一片暖黃。
管事領著幾名得力下人早已候在門外,他們裹著厚實的棉襖,雙手不停地揉搓取暖,口中撥出的白氣消散在凜冽寒風中,神情焦急卻又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見我推開車門下車,管事的眼睛驟然一亮,整個人像是按捺不住般,幾乎是小跑著撲了過來:“二小姐!您可算是回來了!”
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欣喜與急切,彷彿心頭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“祖母如何?”我來不及寒暄,徑直問道。
“老夫人……老夫人自聽聞北境訊息,便一病不起,前幾日又添了咳症,御醫來看過,開了方子,但精神一直不濟,時常昏睡。”管事壓低聲音,面帶憂色。
我心下一沉,加快腳步向內院走去。
“我先去看看祖母,你們下去吧。”
府中景象與往日大不相同,雖然依舊整潔,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條與惶然。廊下燈籠的光暈似乎都黯淡了幾分,偶有遇見的丫鬟僕役,行禮時眼神躲閃,透著不安。
踏入祖母所居的壽安堂,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。室內炭火燒得很旺,卻驅不散那股屬於病人的沉悶氣息。
祖母躺在床上,面容枯槁,比起我入宮前又消瘦了許多,雙目緊閉,呼吸輕淺。
“祖母……”我跪在床前,輕輕握住她枯瘦的手,喉頭髮哽。
許是聽到了我的聲音,祖母的眼皮微微顫動,緩緩睜開了。那雙曾經睿智清明的眼睛,如今有些渾濁,但在看到我的瞬間,陡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光芒。
“璃……璃兒?”她的聲音嘶啞微弱,“你……回來了?宮裡……他們有沒有為難你?”
“沒有,祖母,我很好。”我強忍淚水,擠出笑容,“陛下開恩,讓我回來侍奉您。父親母親和大哥……他們也好,正在從北境往回撤呢,裴將軍已經帶兵去接應了,很快就能平安歸來。”
我將皇帝和太子的話,挑著能安慰人的部分,柔聲告訴祖母,刻意略去了那些驚心動魄的陰謀與險情。
祖母靜靜地聽著,渾濁的眼中漸漸蓄起了水光,她反手緊緊握住我的手,力道大得不像一個久病的老人:“好……好……活著就好……我就知道……烈兒和崢兒……不會那麼輕易倒下……”她喘息了幾下,又斷斷續續道,“府裡……人心不穩……你回來了……好……要穩住……不能亂……”
“孫女明白,祖母放心,一切有我。”我重重地點頭。
或許是見到了我,心中一塊大石落地,祖母的精神似乎好了些,勉強用了半碗粥,又拉著我說了會兒話,才在我的勸說下重新睡去,呼吸似乎平穩了許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