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喜悅如潮水般洶湧而來,卻在轉瞬間被更深的憂慮吞沒。
活著,是幸事,但重傷昏迷、落入狄人部落之手,則無疑是另一種危機。即便這部落與拓跋宏有所嫌隙,可終究仍是敵境!
陌生的土地上,步步皆險。
“你們做得很好,立了大功!”林崢強壓激動,沉聲道,“先下去好好休息,治傷。此事,絕不可對外洩露半分!”
“是!”兩人行禮退下。
密室中,只剩下林崢一人。
她緊緊攥著那布片,望著北方,眼神複雜無比。
找到了!裴琰還活著。
確認了裴琰的下落,僅僅是邁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。
如何將一個重傷昏迷、身處狄人腹地小部落的將軍,安然無恙地救回雁門關,這道難題,遠比林崢經歷過的任何一場硬仗都要複雜和兇險。
強行派兵攻打黑石部?
且不論黑石部地處偏遠,若貿然出兵,不僅會打草驚蛇,令狄人王庭提前警覺,更可能為拓跋宏提供藉口,再度挑起邊境爭端。屆時,局勢恐將更加複雜難解。
更可能的是,黑石部頭人見勢不妙,會搶先對裴琰下殺手或轉移,屆時人沒救到,反害其性命。
那麼,派遣精銳小隊秘密營救?
黑石部再小,也是一個完整的部落,有戰士,有牧民,地形不熟,語言不通,還要帶著一個無法行動的傷員穿越數百里敵境,期間可能遭遇巡邏隊、其他部落、惡劣天氣、補給困難……成功率微乎其微,幾乎是十死無生的任務。
但,人還活著,就有希望!
林崢的眼中,再度燃起了那夜朔方城頭所見的火焰,冰冷而又熾烈,如同寒夜中的一抹不屈光芒。
她將自己鎖在房中整整一日,面對著那張略顯粗糙的地圖,指尖一次次掠過紙面,彷彿要將每一寸紋理都刻入心底。
她的思緒如潮,推演了一遍又一遍,似乎要在那些交錯的線路與標記之間,尋出一條無人能解的通天之路。
姜烈得知訊息後,也拖著病體前來商議。夫妻二人,連同被允許參與機密的姜輝,以及兩位剛剛返回、尚在休養的老斥候王伯、趙叔,進行了一場極度秘密的會議。
“硬搶不行,智取或許有一線生機。”王伯斟酌著開口,他在黑石部附近潛伏觀察數日,有些心得,“黑石部人丁不旺,日子過得也緊巴,頭人黑石似乎是個頗有些想法、不甘久居人下的人物,對拓跋宏的霸道早有不滿。他們救治裴將軍,恐怕不只是心善,或許……另有所圖。”
“圖什麼?”姜輝問道。
趙叔介面:“我們打聽過,黑石部盛產一種不太起眼、但狄人貴族很喜歡的灰鼠皮,還有幾處小鐵礦。他們似乎很想擴大與南邊的私下貿易,換取糧食、布匹和鐵器,但一直被拓跋宏壓制,交易通道不暢。我們扮作行商時,能感覺到他們對外來商隊的渴望,也對我們攜帶的茶葉、鹽巴和劣質鐵器很感興趣。”
林崢眼中精光一閃:“你們是說……或許可以假扮成有實力的走私商隊,以貿易為名,接近黑石部,再伺機救人?”
“正是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