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我照常每日去祖母處請安,照常料理府中事務,照常研讀阿姊送來的棋譜,照常讓青鳶留意各方動向。
表面上,一切如常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每隔幾日,我都會下意識地問青鳶一句:“可有北境來信?”
若有,便心跳加速;若無,便暗暗失落。
這種感覺,真是折磨人。
三月末,朝中傳來了確切的訊息——皇上召裴琰回京述職!
我立在窗前,望著南方的天際,思緒飄離。
他要回來了。
那個在落鷹澗救過我的人,那個在朔方城外九死一生的人,那個把我一封信貼身收好的人——要回來了。
我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,說不清是期待,是緊張,還是別的什麼。
祖母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璃兒,”她的聲音蒼老卻溫和,“有些人,有些事,該來的總會來。你只需跟著自己的心走,旁的,有祖母呢。”
我轉過身,看著祖母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,忽然有些想哭。
原來她什麼都知道。
“祖母……”我開口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祖母笑了笑,握了握我的手:“傻孩子。祖母活到這個歲數,什麼沒見過?你父親當年娶你母親,也是一波三折。可最後呢?還不是好好的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望向南方,意味深長道,“裴琰那孩子,我雖沒見過幾面,但聽你母親提過,是個好的。你若有心,不妨……等他自己開口。”
等他自己開口?
我臉微微一紅,垂下眼簾。
祖母說得對。這種事,急不得。也輪不到我主動。
我能做的,就是等著。等著他回來,等著那個該來的時刻。
窗外的海棠開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在春風中輕輕搖曳。
我望著那片花影,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淺笑。
願,你一路平安。
北境,雁門關。
三月的風已褪去冬日的凜冽,帶著泥土解凍後的溼潤氣息,拂過連綿的山巒和關城上斑駁的牆磚。山坡上的草從枯黃中掙扎出一層茸茸的綠意,遠遠望去,像是誰用最細的筆觸在蒼黃底色上暈染開的淡青。
裴琰站在院子裡,望著那些新綠出神。
他的氣色已比剛甦醒時好了太多。雖然身形依舊清瘦,肩背卻已挺直如初,眉宇間的病氣褪盡,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軍人的冷峻與沉靜。每日清晨的慢走已變成快走,快走又變成小跑,古醫官說他的恢復速度驚人,簡直是鐵打的身子。
只有裴琰自己知道,這份驚人背後,是多少個夜裡輾轉反側的清醒,是多少次望向南方的出神,是多少回將那封貼身收著的信取出來、看一遍、再仔細摺好放回去。
那封信他已經能背下來了。字字句句,甚至那些墨跡濃淡的變化,都印在腦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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