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琰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一副鋪了厚厚皮毛、帶有減震裝置的專用擔架上，由兩匹訓練有素的戰馬馱行。隨行的醫官立刻上前診脈、施針、喂藥。
姜輝被母親強令塞進一匹空馬，有人遞給他一囊熱羊奶。他喝了兩口，精神恢復了些，策馬跟在母親身邊，看著前面擔架上那個身影，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。
“娘，”他忍不住問，“裴將軍……能救回來嗎？”
林崢望著前方蒼茫的夜色，目光深邃：“他能在那種情況下撐這麼久，本身就證明了他的命有多硬。雁門關有好醫官，有好藥，有他活下去需要的一切。”她頓了頓，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情，“最重要的是，他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姜輝不太確定母親說的“理由”是什麼，但此刻他也不願多想。他只想儘快回到雁門關，好好睡一覺，然後等著裴琰醒來，親口對他說一句：
裴將軍，多謝你。歡迎回家。
夜風依舊凜冽，吹拂著這支沉默疾行的隊伍。
東方天際，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。晨光刺破雲層，將雁門關的青灰色城牆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。
關牆上，守軍遠遠望見那支疾馳而來的隊伍，早已按捺不住激動，提前打開了側門。
當接應隊伍護送著裴琰的擔架，踏入關城側門時，守關將士自發列隊，肅然無聲。沒有人下令，沒有人高呼，只是一道道目光，帶著敬意與複雜，追隨著那副被小心翼翼抬著的擔架。
那個躺在上面、消瘦得幾乎脫了形的年輕將軍，用他的命，換來了朔方兩千餘百姓的生還希望。這份恩義，雁門關的將士，都記在心裡。
姜輝幾乎是被人從馬上扶下來的。
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奔逃，加上精神的高度緊繃，一旦鬆懈下來，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，腳步虛浮，眼前發黑。但他還是強撐著，看著裴琰的擔架被小心翼翼地從馱馬上卸下，看著早已等候在城門內的醫官們一擁而上，將他圍住。
“快！抬進軍醫署！準備參湯！把我的藥箱拿來！”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醫官大聲指揮著，他是雁門關最有經驗的醫者，姓古，當年曾隨鎮北侯出征，見過無數生死。
裴琰被直接送入關內條件最好的一處院落——那是姜烈養傷期間，林崢特意讓人收拾出來的，本是為萬一有重傷將領需要救治而備。如今，正好派上用場。
林崢站在一旁，看著擔架上的裴琰被眾人簇擁著抬走，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。她轉身，扶住搖搖欲墜的姜輝。
“輝兒，去休息。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”
姜輝搖頭，聲音沙啞：“娘，我想看著裴將軍……他醒過來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身子一軟，竟直接暈了過去。
林崢心頭一緊，連忙扶住他，探了探額頭——滾燙！這孩子，一直在強撐！
“來人！把少將軍也抬去休息！叫醫官看！”林崢厲聲下令。
立刻有人上前，將姜輝抬走。
林崢站在原地，看著兩個方向——一個是裴琰被抬去的軍醫署，一個是兒子被抬去的營房。她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朝著軍醫署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