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時，他們終於進入了黑石所繪地圖上標註的安全區域——一片綿延數十里的亂石灘，地形複雜，馬蹄難行，狄人的巡邏隊很少涉足。但這裡也沒有任何遮蔽，一旦被追上，無處可躲。
“繼續走，不要停。”姜輝咬牙道，“等到了前面那個山谷，就有樹林可以隱蔽了。”
太陽昇起，又落下。他們幾乎一整天沒有停歇，餓了就啃幾口凍硬的乾糧，渴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。
裴琰的情況時好時壞，高燒反覆，但始終沒有醒來。
第二日夜幕降臨時，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、雁門關派出接應隊伍的預定會合點——一座被當地人稱為雙峰駝的奇特山丘腳下。
然而，放眼望去，荒山寂寂，哪裡有半個人影？
姜輝的心涼了半截。
是接應隊伍還沒到？還是出了意外？
“少主，怎麼辦？”親衛們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姜輝沉默片刻，咬牙道：“等。這裡有山遮擋，可以隱蔽。我們生火，但不能太大，輪流警戒。如果天亮前還沒有人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天亮後若等不到接應，他們就必須獨自面對更加艱險的歸途，而裴琰的情況，怕是撐不了那麼久了。
篝火再次燃起，這次姜輝選了個相對隱蔽的地方。他坐在裴琰身邊，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，心中湧起無盡的酸楚和疲憊。
他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閤眼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鉛。
就在他半夢半醒之間，負責警戒的親衛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：“少主！有人！”
姜輝猛地跳起來，拔出彎刀。
夜色中，數十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！然而，當他們看清那些黑影的裝束和手中兵刃反射的火光時，姜輝幾乎喜極而泣——
是夏朝制式的明光鎧和雁翎刀！
“輝兒！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，那道身影快步上前，雖未著甲冑，但挺拔如松，氣勢凜然——正是林崢！
“母親！”姜輝幾乎是撲過去的，一把抱住林崢，聲音哽咽，“娘！我們……我們把裴將軍帶回來了！”
林崢緊緊抱住渾身泥濘、疲憊不堪的兒子，心中酸澀與驕傲交織。她拍拍他的背，聲音沙啞卻堅定：“好孩子，你做得很好。接下來，交給娘。”
她大步走到擔架前，低頭看著那個昏迷中依舊眉頭緊蹙、消瘦得脫了形的年輕將軍。那張曾經冷峻堅毅的臉，此刻蒼白如紙，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。
林崢蹲下身，輕輕握住裴琰冰涼的手。那手骨節分明，曾經握刀殺敵、力挽狂瀾，此刻卻無力地垂著。
“裴琰，”她低聲說，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，“你救了朔方城的百姓，救了我和烈哥，救了無數人。現在，輪到我們帶你回家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對著身後的接應隊伍沉聲下令：“換最好的擔架，用最穩的馬，沿途所有醫官隨時待命。即刻啟程，天亮之前，必須趕回雁門關！”
“是！”
隊伍迅速行動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