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鎮國公府。
我這些日子過得並不輕鬆。雖然已經出宮回府,祖母的病情也漸漸好轉,但籠罩在頭頂的陰雲並未散去。
平陽郡王餘孽的清洗,牽連越來越廣。每隔幾日,便有官員被鎖拿下獄的訊息傳出。朝堂之上,人人自危。阿姊的信越來越簡短,只說“一切尚好,勿念”,但我知道,東宮承受的壓力,只會越來越大。
我每日除了侍奉祖母、料理府中事務,便是研讀阿姊送來的那本棋譜。
夜深人靜時,我常常一個人對著棋局發呆,黑白子之間,彷彿能看見千里之外的北境烽煙。
偶爾,我也會取出那枚驚蟄擦拭把玩,冰冷的觸感總能讓我心神一定。每當此時,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落鷹澗那驚險的一幕——那個策馬回援、箭無虛發的身影,那個在亂軍之中指揮若定、卻始終沉默冷峻的年輕將軍。
說來可笑。我穿越到這大夏朝,已有數年。前世雖活了二十餘載,卻整日忙於學業工作,從未真正談過一場戀愛。
那些校園裡的青澀情愫,職場中的曖昧試探,於我而言都只是旁觀者的故事。我總以為自己足夠理智,足夠清醒,知道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
可人心這回事,哪裡是理智慧控制的?
母親的信送到我手中時,我的手在發抖。
“裴琰重傷昏迷,生死未卜”——那短短的十幾個字,讓我握著信紙的指節發白,讓我一整夜輾轉難眠,讓我只能一遍遍對著北方的天空祈禱,哪怕我從來不信鬼神。
那時候我才驚覺,不知從何時起,那個沉默的身影,已經在我心裡佔據了這樣重要的位置。
是秋狩時他擋在御駕前的背影?是落鷹澗他策馬回援時的果斷?是年宴上他遠遠望來的那一眼?還是母親信中那些關於他的隻言片語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當他生死未卜的訊息傳來時,我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。
後來,大哥的信來了——人救回來了,醒過來了,正在康復。
我捧著那封信,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。窗外陽光正好,我卻覺得眼眶發熱,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翻湧,酸澀卻又滾燙。
然後,我忍不住寫了一封信。
寫信時,我斟酌了許久。
太熱絡了,不像話;太冷淡了,又顯得刻意。最後只能挑些尋常的問候和關切,字斟句酌,寫完又反覆看了好幾遍,才讓青鳶秘密送出。
我告訴自己,這只是因為他救過我,救過母親,救過朔方城的百姓。鎮國公府欠他一份恩情,我寫封信問候,是應該的。
當大哥的回信送來,看到信末姜輝加了的那一句:“妹,你的信我親手交給裴將軍了。他愣了好久,然後把信貼身收好。我看在眼裡,心裡有數了。嘿嘿。”
我的臉微微一紅,低聲罵了句“沒正形”,卻不由自主地將信貼在胸口,嘴角浮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。
貼身收好。
這四個字,讓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。欣喜?羞澀?還是某種更深的、難以言說的悸動?
我只知道,那些日夜懸心的煎熬,似乎都有了意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