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母,”我輕聲問,“這件衣裳,我能穿嗎?”
“能。”祖母說,“你娘跟我說了,這件嫁衣,傳給你。”
我把嫁衣小心地合上,又看了它一眼。
從庫房出來,接下來便是真正忙起來了。
禮單、聘禮、嫁妝、賓客名單、宴席安排、喜房佈置——樁樁件件都要人操心。
祖母是總攬,母親是從旁協助,阿姊也隔日便回來幫忙,連裴夫人都親自來了幾趟,說要和祖母商量婚禮的細節。
府裡的丫鬟婆子們忙得腳不沾地,人人臉上卻都帶著笑。
青鳶和白芷更是比我還上心,每日追著我量尺寸、試衣裳、看釵環,恨不得把我從頭到腳都換成新的。
“小姐,您看看這支簪子,赤金的,配那件霞帔正好。”
“小姐,您試試這雙鞋,繡了並蒂蓮呢。”
“小姐,您這件嫁衣要不要再改改腰身?總覺得寬了些。”
我被她們折騰得沒了脾氣,只能任由她們擺佈。
說實話,我對這些事一竅不通。前世今生加在一起,也沒有哪一次是我親自操持過一場婚禮的。
前世是沒機會,這一世是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一天。
青鳶來問我喜歡什麼花樣的被面,我說好看就行;白芷來問我想要金的首飾還是玉的首飾,我說都行。把她們急得直跺腳,說小姐您能不能上點心,這是您自己的婚事。
我心裡想,我上心了。只是我上心的方向跟她們不一樣。
我上心的,是七月初八那天,他會騎著馬來接我。
六月二十五,裴琰親自來送聘禮。
那一日,鎮國公府門前的長街被堵得水洩不通。
三十六抬聘禮從裴府一路抬過來,每一抬都用大紅綢子扎著,箱籠上貼著雙喜字,浩浩蕩蕩的,引得半條街的百姓都擠在路邊看熱鬧。
阿兄站在門口迎客,笑得合不攏嘴,看見裴琰騎著馬過來,遠遠地就喊了一聲:“好小子,夠氣派!”
裴琰翻身下馬,穿著一身新做的玄色錦袍,比平日更顯英挺。他的目光越過阿兄,越過滿院的紅綢和紅燈籠,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我站在祖母身後,隔著老槐樹的枝葉,隔著滿院來來往往的人群,和他四目相對。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沉穩的模樣,跟在禮官身後,一步步地走進來。
聘禮的清單唸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。田產、商鋪、綾羅綢緞、金銀器皿、古玩字畫,樣樣齊全。
祖母坐在上首,聽著禮官念完,滿意地點了點頭,轉頭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裡有笑意,像是在說:這孩子,是用了心的。
裴琰在正堂裡拜見了祖母、父親和母親,又說了幾句場面話。
父親和母親都端著茶盞,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,客氣而溫和。只有母親在他起身告辭的時候,忽然多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裡像是有什麼話要說,又咽了回去。
裴琰走後,阿兄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:“你知道那三十六抬聘禮裡,最貴重的是什麼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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