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在河溝裡窩了一整天。太陽毒得很,溝裡沒有風,悶得人渾身冒汗。
有人把上衣脫了搭在頭上,有人躺在地上張著嘴喘氣,有人實在熱得受不了,拿破布蘸了水蓋在腦門上。
張浩讓人把水壺集中起來,統一分配,每個人每兩個時辰喝一口水,不準多喝。
太陽快落山的時候,張浩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起來了起來了,準備走。各組清點人數。”
300人從河溝裡爬起來,拍拍屁股,活動活動腿腳。有人蹲太久了腿麻,被旁邊的人拉起來拖著走了幾步才緩過來。
天擦黑的時候,隊伍繼續上路。從丘陵地帶鑽出來,進入了一片平原。
玉米地、高粱地、穀子地,一眼望不到頭。莊稼己經長得很高了,人鑽進去根本看不見。
張浩讓隊伍沿著莊稼地中間的土路走,不靠近大路,不經過村子,實在繞不開的村子就遠遠地繞過去,不驚動任何人。
第三天的後半夜,隊伍穿過了衡水地界。張浩在一座石橋下面找到了李衣衛。李衣衛蹲在橋洞子裡,渾身上下全是泥,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。
“前面什麼情況?”
李衣衛抹了一把臉:“過了前面那條河就是武邑地界。
前面幾個縣我白天都摸過了,小鬼子基本只在縣城裡待著,鄉下沒有據點。偶爾能看見幾個騎腳踏車的偽軍在公路上轉悠,但也不多。”
張浩問:“檢查站呢?”
“公路上有幾個,但晚上沒人。小鬼子和偽軍天一黑就縮回據點裡去了,沒人出來巡夜。”
張浩點了點頭:“那就好辦了。天亮之前,隊伍必須過了前面那條河,找個地方藏起來。”
隊伍加快了腳步。天矇矇亮的時候,他們過了河,在一片高粱地裡停下來。
高粱己經長到一人多高,密密麻麻的,300人鑽進去跟石頭扔進大海一樣,連個水花都看不見。
接下來的幾天,隊伍一首沿著這條路線往北摸。
白天藏在高粱地、玉米地、幹河溝、樹林子裡,傍晚天擦黑的時候起來趕路,一首走到後半夜才停。沒有人掉隊,沒有人抱怨,沒有人問還有多遠。
陳順溜有時候走在張浩旁邊,有時候走在隊伍後面。
他不太說話,但眼睛一首在轉,把經過的每一個村子、每一條路、每一座橋都記在腦子裡。
張浩有一次問他記這些幹什麼,他說:“萬一打起來,知道往哪兒跑。”
第七天後半夜,隊伍摸到了天沽口南郊。
張浩趴在一道土坎後面,透過莊稼地的縫隙往前看。遠處有燈光,不是零星的燈火,是大片大片的、連成一片的亮光。
那些光從地平線上升起來,把低空的雲映成了橘黃色。空氣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,混著煤煙、腥味、還有某種化學制劑的氣息。
陳順溜趴在張浩旁邊,盯著那片光看了半天,低聲說了一句:“司令,那就是天沽口?”
“那就是天沽口。”
”。大麼這,天的我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