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鋪的另一頭,靠西邊牆角的位置,兩個人也在低聲說話。一個是南方政府派來的,叫陳明遠。另一個是他的聯絡員,叫周世昌。
陳明遠比院子裡大多數人都鎮定。他靠在牆上,半閉著眼睛,像是在打盹,但耳朵一首在聽周圍的動靜。
周世昌縮在被子裡,只露出半個腦袋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:“組長,你說他們會不會己經發現我們了?”
陳明遠沒有睜眼,嘴唇微微動了一下:“發現了就不會只是關在這裡了。早拉出去審了。”
周世昌說:“那他們為什麼把我們關起來?”
“因為我們學得慢。”陳明遠的聲音很平,“別人5天能學會的東西,我們學不會。
他們覺得奇怪,但又搞不清楚原因,就先關著,等他們的頭回來再說。”
周世昌嚥了口唾沫:“他們的頭——就是那個張浩?”
陳明遠點了點頭。
周世昌又問:“你覺得張浩是什麼人?能把一群農民5天練成兵,這是什麼手段?”
陳明遠終於睜開了眼睛,看著頭頂的房梁,沉默了幾秒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戴局長一定對他很感興趣。”
周世昌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是說,策反?”
陳明遠沒有回答。他重新閉上眼睛,聲音更低了一些:
“現在說這些太早了。先活著出去再說。你看那邊——”他用下巴朝東邊牆角的方向努了努,“那兩個,東瀛人。”
周世昌的身子僵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口音。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但說話的時候那幾個尾音改不掉。”
陳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平靜,“這院子裡,至少有三撥人。東瀛人,我們,還有地方軍閥的人。各懷鬼胎,都被關在了一起。”
周世昌問:“那你覺得他們能跑出去嗎?”
陳明遠笑了一下,笑容很淡:“跑?拿什麼跑?跑一個死一個。老老實實待著,等他們的頭回來。即使無法探查他們的秘密,到時候亮明身份,他們也不會為難我們的。”
說完,他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,不再說話了。
8月10日,張浩帶著300人一路晝伏夜行,終於回到了根據地。
隊伍是從北邊摸進來的,過了滄州地界,沿著老漳河的河堤往南走。天快亮的時候,張浩站在一道土坎上,拿著望遠鏡朝根據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聽見了聲音。
吶喊聲、口令聲、槍聲,鋪天蓋地從老林子那邊傳過來。
那聲音不是幾十人幾百人能發出來的,是成千上萬人的嗓子同時喊出來的,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。
槍聲也是密集的,“啪啪啪啪”的步槍射擊聲連成一片,中間夾雜著機槍的“噠噠噠”和迫擊炮的“嗵嗵嗵”。
陳順溜趴在他旁邊,耳朵豎得老高,聽了一陣之後低聲說了一句:“臥槽,司令,這裡面……得有多少人?我覺得至少有3萬、5萬人了吧?”
張浩沒說話。他把望遠鏡放下,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拍了拍陳順溜的肩膀:“走,進去看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