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，等下面的聲音稍微小了之後，才把喇叭舉到嘴邊。
“諸位鄉親，清河縣的父老們，你們好！我是衛龍軍的司令，張浩。我們衛龍軍，是保衛龍國的隊伍。
今天，這些地主、漢奸、惡霸，被我們依法逮捕。我們要在這裡對他們進行公審。你們有什麼冤屈，現在可以站出來說。但凡罪大惡極的，我們一定會嚴懲不貸。”
臺子下面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面面相覷，有人在推旁邊的人，有人在低頭嘀咕，有人在猶豫要不要邁出那一步。
沒有人站出來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這些人在清河縣作威作福了幾十年，根深蒂固，老百姓怕慣了。
張浩站在臺子上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催。他知道，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最難。
人群中，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指節捏得發白。她的眼眶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又咬住了。
旁邊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小聲說：“他娘，你……”
婦人猛地抬起頭，眼淚從眼眶裡滾了出來。她推開人群，跌跌撞撞地走到臺子前面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“長官！”她的聲音沙啞，帶著哭腔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你真的能夠為我們做主嗎？”
張浩從臺子上跳下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彎腰把她扶了起來。
他的手很有力，聲音不大但很穩：“老鄉，在我們衛龍軍這裡，不行跪拜。有什麼冤屈，你站起來說。天大的事，我給你做主。”
婦人站起來，渾身還在發抖，但她抹了一把眼淚，轉過身，指著跪在臺子前面的一個人。
手指在發抖，但指向很準。她指著的是劉德茂的小兒子，劉家老二，劉文遠。
二十來歲，穿著一身灰色西裝，頭髮梳得油光鋥亮，但現在西裝上全是泥土和腳印，頭髮也散了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。
“長官，我要舉報他！劉扒皮的小兒子，劉文遠！他就是個畜生！”
婦人的聲音拔高了，眼淚又湧了出來，“一個月前，他看上了我閨女。
趁我和孩子他爹去城外種地的時候，他帶著兩個家丁，闖進我家裡，把我閨女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，蹲在地上，捂著臉，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旁邊一個年輕後生站了出來，二十出頭，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褂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說得很清楚：
“長官，我是她鄰居。那天的事我看見了。劉文遠帶著兩個家丁，大白天闖進她家，我在隔壁聽見她閨女在屋裡慘叫，還聽見劉文遠的笑聲。
我想去幫忙，被他那兩個家丁擋在門外，還捱了一拳。”
另一個老漢也從人群裡擠了出來：“長官，我也看見了。我住對門，從門縫裡看到的。
那兩個家丁守在門口，手裡還拿著棍子。等劉文遠出來的時候，他一邊走一邊系褲腰帶，臉上還笑嘻嘻的。”
婦人的哭聲更大了，從蹲著變成了跪著，額頭幾乎貼在了地上：
“等我回來的時候，我閨女己經跳井了……打撈上來的時候，她身上全是傷……長官，我閨女才十七歲啊……”
張浩的臉色沉了下來。他轉過身，看著跪在臺子前面的那十幾個犯人，目光最後落在劉文遠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