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起來的時候,劉府的大院裡還亮著燈。
士兵們打著火把,把最後一箱銀元從密室裡抬出來。糧食倉庫沒動,金條銀元堆在院子中間,摞了半人高。古董字畫、玉器珠寶、布匹茶葉,分門別類碼成了幾個小山包。
張連長坐在臺階上,嘴裡叼著煙,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那堆戰利品。臉上全是灰,手上磨出了兩個血泡,但嘴角是翹著的。
“連長,咱們今天抄了多少?”一個小兵湊過來問。
張連長吐了一口煙,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:“不知道,反正夠咱們連吃三年。老
子回去跟趙小虎他們連比一比,看誰抄得多。今天這個KPI,老子第一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點,清河縣城中心的廣場上,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
訊息是昨天夜裡傳開的。
天剛亮,就有百姓往廣場趕。等到太陽昇起來的時候,廣場己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。
廣場不大,站滿了人,西周的街道上也擠滿了人,連兩邊的屋頂上都爬滿了看熱鬧的。
人群裡,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扯著丈夫的袖子,聲音壓得很低:“當家的,你說這是真的嗎?他們真的要公審劉扒皮和那些漢奸?”
男人踮起腳尖往廣場中間看了一眼,什麼都沒看清,只看到黑壓壓的人頭和遠處灰濛濛的城牆。
他拉了拉女人的手:“不知道。走,去看看。要是真的公審,那就好了。”
人群推推搡搡地往廣場中間湧。等到他們擠到前排的時候,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住了。
廣場正中間,臨時搭了一個臺子,臺子不高,是用門板和條凳拼起來的。
臺子前面跪著十幾個人,清一色五花大綁,繩子從肩膀纏到手腕,勒得緊緊的。
跪在最前面的那個,正是劉府的老爺,劉德茂。
跪在他旁邊的,是維持會的會長周文禮,五十來歲,瘦得像根竹竿,穿著一身灰布長衫,長衫上全是泥土和腳印,低著頭,渾身在抖。
再旁邊是縣長王伯庸,戴著金絲眼鏡,眼鏡腿斷了一邊,歪掛在耳朵上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還有警察局長、稅務局長、商會副會長,十幾個人,全是平日裡在縣城裡橫著走的人物。
人群裡炸開了鍋。
“你看那個劉扒皮,他也有今天!”
“那個是週會長,狗漢奸,東瀛人來了第一個跪下去的就是他!”
“他兒子也被綁了!你看那邊,第三個就是!”
“老天開眼了!”
張浩站在臺子上,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德制M36軍官制服,馬褲扎進皮靴,腰間別著P38手槍,大簷帽壓在眉骨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