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德貴皺了皺眉。他在部隊裡帶過幾百號新兵，什麼偷奸耍滑的沒見過？
這孩子不是在偷懶，是在發呆，而且那種孤僻的樣子，一看就是不愛跟人打交道的。
他走過去，站在男孩面前，聲音壓低了，但壓不住火氣：“你在幹什麼？”
男孩沒動。
吳德貴的聲音拔高了一些，帶了當教官的那種不怒自威的勁兒：“你知不知道這個機會多難得？多少人想來來不了，你倒好，坐在這裡看牆！”
男孩慢慢把頭轉過來。他的眼眶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秦……秦曉光。”
“秦曉光，我問你，你為什麼不好好上課？你爹你娘送你來讀書，你就這樣讀的？”
秦曉光的眼淚掉了下來，砸在本子上，洇開一小團溼印子。他使勁搖頭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不是……老師……不是我不聽……是我……己經會了……”
教室裡安靜了一瞬。然後，不知道是誰“噗嗤”笑出了聲。
一個胖乎乎的男孩轉過頭來，上下打量著秦曉光，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排人聽到：“他？他會了？他連筆都沒拿過吧？”
另一個孩子跟著起鬨：“就是，看他那個樣子，穿的破破爛爛的，像個叫花子，上過學嗎？”
“叫花子也會吹牛了。”又有人小聲補了一句。
笑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。秦曉光低著頭，牙齒咬著嘴唇，咬得發白，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本子上。
他不反駁，不回嘴，就那麼低著頭，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，縮成一團。
吳德貴沒笑。他盯著秦曉光的眼睛，那裡面有眼淚，有委屈，但有一種東西讓他心裡動了一下——那不是撒謊的人會有的眼神。
吳德貴從旁邊一個孩子桌上拿過本子和鉛筆，刷刷刷寫了幾道題，放在秦曉光面前，聲音比剛才平和了很多：“來，你做。做對了，老師當著全班給你道歉。”
教室裡徹底安靜了。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最後一排。
秦曉光抬起頭，看了一眼本子上的題。他的手還在抖，但他拿起筆，低下頭開始寫。
教室裡靜得能聽到鉛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18加18等於36，25加37等於62，46加28等於74。
他寫完，把本子推過去。吳德貴接過去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表情從生氣變成了驚訝。他又寫了三道乘法題。7乘8，9乘6，12乘12。
秦曉光這次沒有猶豫。7乘8等於56，9乘6等於54，12乘12等於144。
吳德貴的手開始抖了。他蹲下來，平視著秦曉光的眼睛，聲音有些發顫：“這些題，你以前做過？”
秦曉光搖頭，帶著哭腔：“沒有……老師……我看到它們……腦子裡就出來數字了…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……”
教室裡炸開了鍋。那個剛才說他是叫花子的男孩，嘴張著合不攏。
說他是吹牛的那個女孩，捂住了嘴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前排的一個小姑娘首接站了起來，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。
胖男孩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擠出兩個字：“騙子……”但誰都聽得出來，那兩個字己經沒有底氣了。
秦曉光沒有看他們。他低著頭的眼淚還在流，但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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