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枚炸彈落在1輛油罐車的旁邊,油罐車被炸翻了,側翻在地上,燃油從罐體的裂縫裡湧出來,流了一地。
第2枚炸彈首接命中了油罐車的駕駛室,爆炸的火星點燃了地上流淌的燃油,火焰順著油跡往前竄,瞬間就把周圍幾輛油罐車都點著了。
第3枚炸彈落在油桶堆的正中間,幾十個油桶同時殉爆,火球騰空而起,衝擊波把周圍幾十米內的所有東西都掀翻了。
1輛加油車被掀得西輪朝天飛出去十幾米遠,砸在地上,車廂裡的工具和零件散了一地。
1個正在加油的地勤人員被衝擊波丟擲去幾米遠摔在地上,渾身是火,在地上打滾,滾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火焰竄起來幾十米高,黑煙遮住了半邊天。空氣裡瀰漫著航空燃油燃燒的刺鼻氣味,隔著幾百米都能聞到。
40分鐘後,槍聲停了。爆炸聲停了。
王有福在2000米的高空盤旋了一圈,從座艙蓋往下看。整個機場像一口被燒紅了的鐵鍋,到處都是黑的、紅的、灰的。
停機坪上的飛機殘骸冒著黑煙,宿舍樓的廢墟還在燃燒,油庫方向大火燒得最旺。
跑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坑,塔臺頂上那2個螞蟻一樣的人影靠在欄杆邊上,一動不動。
“兄弟們,返航。”他在無線電裡說了一句。
25架飛機排著整齊的編隊,銀灰色的機身反射著初升的陽光,從遼州方向轉向西南。
王有福往右側邊窗外看了一眼,李長空的飛機就在他右邊,他看到李長空的座艙蓋打開了一條縫,一隻手從縫裡伸出來,朝他比了一個大拇指。
王有福也伸出了手,比了一個同樣的手勢。
機場上,藤田一夫從排水溝裡爬出來。他的褲子膝蓋處磨破了一個洞,右腳的鞋子不見了,只剩1只襪子踩在碎石跑道上,襪子磨破了,大腳趾從破洞裡露出來。
護目鏡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,臉上全是灰和血——不是他的血。
他站在停機坪旁邊,看著那些燃燒的飛機殘骸。12架飛機,全完了。
他看著宿舍樓的廢墟,那裡埋著他的戰友。他看著食堂的殘垣斷壁,那裡還在冒煙。他看著油庫方向的火海,那裡的火還在燒。
他蹲下來,兩隻手插進頭髮裡,使勁揪,揪得頭皮發疼。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的、像野獸一樣的嚎叫:“八嘎……八嘎……怎麼會……怎麼會這樣……”
聯隊長從指揮部跑過來,軍裝只穿了一半,1隻手還在係扣子,另1隻手裡攥著軍刀。
他看到停機坪上那些燃燒的飛機殘骸,看到宿舍樓那堆塌了的廢墟,看到油庫方向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,看到跑道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彈坑,看到橫七豎八的屍體。
他停下腳步,嘴角抽搐了幾下,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,聲音沙啞得不像人:
“給薊城發報……給龍北方面軍司令部發報……機場遭到空襲……請求支援……請求調查……必須查清楚這是誰的飛機……從哪裡起飛……什麼型號……我要知道……我全都要知道……”
他轉過身,對著通訊兵吼了一句:“八嘎牙路!快去!”
藤田一夫站在廢墟前面,看著東南方向的天邊。那些銀灰色的飛機己經變成了幾個小點,然後消失了。
天空恢復了平靜,蔚藍蔚藍的,連一朵雲都沒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