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靖的夏，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甕。
柳淵私宅的西跨院，青瓦被日頭曬得發燙，牆根下的狗尾巴草，蔫頭耷腦地垂著，連風都懶怠吹進來。
院門鎖得死，銅鎖上鏽跡斑斑，卻架不住門內的寂靜。
廊下坐著個人。
素色的衣袍，洗得發淺，邊角磨出毛邊，沾著些泥土。頭髮鬆鬆挽著，幾縷碎髮貼在額前，遮住大半眉眼。他手裡攥著串玉珠，是最普通的白料，磨得發亮，指腹反覆摩挲著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是靈策。
前嫡皇子，如今柳淵囚在院裡的“瘋皇子”。
青禾端著藥碗過來，腳步放得輕，卻還是驚到了他。
靈策猛地抬頭，眼神渙散，嘴角掛著涎水，咯咯地笑，手裡的玉珠撒了一地。“珠珠……滾了……”他彎腰，笨手笨腳去撿，指尖蹭到青石板，磨出點紅印，也不在意。
青禾站在原地，端著藥碗的手緊了緊。
她是柳淵派來的眼線，守了這瘋子三年。
沒人信，當年那個能詩善武、被先皇捧在手心的嫡皇子，會一夜瘋癲。柳淵信了，卻又沒全信，日日讓她盯著，試探著說些京城的事，看他是不是裝的。
“皇子，該喝藥了。”青禾把藥碗遞過去，聲音平淡，眼角卻掃著他的神色。
靈策卻不接，反而往後縮，像只受驚的兔子，嘴裡嚷嚷著：“苦……不喝……壞藥……”他抓起地上的玉珠，往青禾身上扔，力道不大，卻帶著股蠻勁。
藥汁灑了些在青禾衣袖上，褐色的印子，難看得很。
青禾沒惱，也沒再勸，只是蹲下身，撿著散落的玉珠，嘴裡唸叨著：“丞相大人說了，喝了藥，就給你買新珠珠。”
靈策歪著頭，盯著她，眼神里沒什麼光，像蒙了層霧。
日頭慢慢西斜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貼在青石板上，一動不動。
院牆外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很輕，像是貓踩過瓦片，卻被靈策聽見了。
他攥著玉珠的手，悄悄收緊，指節泛白。臉上依舊是那副痴傻模樣，眼睛卻往牆頭的方向，瞟了一眼。
青禾沒察覺，還在低頭撿玉珠。
牆頭的陰影裡，一道素衣身影，足尖點著青磚，身形輕得像片葉子。她盯著廊下的靈策，眼底藏著冷光，指尖按在腰間的短刀上。
沈猶微。
她蹲在牆頭上，看了片刻，確認守衛都在院外偷懶打盹，才輕輕一躍，落在院裡的陰影裡，腳步輕得沒聲。
青禾剛首起身，手腕就被人死死扣住。
力道極重，疼得她悶哼一聲，剛要喊，嘴就被捂住了。
沈猶微的聲音，冷得像冰，貼在她耳邊：“閉嘴，再喊，卸你胳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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