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是個細心的人,他會查。”
“查不到問題的,”陳守業說,“這批圖紙的紙張和油墨,是日本的規格,不是蘇聯的,這一點上過了,其他沒有破綻。”
這個細節他早就想到了,他從蘇聯取來的檔案原件,在進入空間的時候就用精神力做過處理:把部分重要內容在日本取材時的廢紙上重新手謄了一份。這是他當初為了防備審查而做的一道預處理,今天用上了。
陸為民看著他,目光停了好幾秒。
“守業,你在香港這兩年,心思用得很深。”
陳守業沒有接這句話,繼續說正事。
“圖紙我可以整理好,時間上大概需要三天。整理完,我首接交給您,您再決定怎麼轉給老王,這件事,最好不留我的名字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現在我自己還在被查,我的名字出現在這批東西上,反而給您添麻煩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等這邊的事過了,名字該留的自然會留。”
陸為民低頭喝了口茶,把杯子放回去,穩穩地放好。
“好。三天後,還是讓蘇婉來取。”
“行。”
兩個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,茶館夥計提著一把大銅壺從旁邊走過去,給鄰桌續水,熱氣呼地冒起來,又散開。
陸為民忽然說了一句跟正事無關的話。
“你上次去香港之前,跟我說,那邊的事可以做,但不要做久,時間長了人就不清醒了。”
陳守業想了一下,想起來了,那是他出發前最後一次跟陸為民談話,說的就是這句話。當時他們的關係還只是上下級,他可以提建議,但沒想到陸為民記了這麼久。
“記得。”
“那你現在還清醒嗎?”
這個問法有點奇怪,陸為民的語氣不像是在審他,像是在確認一件事。
陳守業想了想,才明白陸為民的意思。香港那兩年,錢、渠道、關係,全都在滾大,那種感覺很容易把人帶偏。有些人做著做著就開始覺得“這是自己賺的”,忘了自己最初是被誰派去的。
“清醒的。”他說,“那邊的東西,是用來做事情的,不是目的。”
陸為民點了點頭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把杯底的茶葉也喝了進去,沒有吐出來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說,“不管老王那邊結果怎麼樣,這件事,我對得起自己。”
兩個人把茶喝完,各自起身,分開往不同方向走。
陸為民往西,他往東。兩個人在茶館門口分手的時候,陸為民回頭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沒有告別的話,就是點了點頭。
回去的路上,天色己經徹底暗了,衚衕裡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,間隔很長,燈和燈之間有一段黑暗。
陳守業走在那些黑暗裡,腳步踩在青石板上,聲音很沉。
他知道這個方案不是萬全的,老王出不出頭,是老王的事,他管不了。陸為民那邊能不能撐過那個節點,他也不能保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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