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守業坐在碼頭邊上,看著渡輪靠了岸,一群人從上面走下來,然後又一群人排隊上船,往對岸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去。
但他知道,總是要回去的。
“再過幾年吧。”他自言自語,“等這邊的事做紮實了,回去看看。”
渡輪汽笛響了,往對岸駛去了。
他在碼頭邊坐了很久,一首到天色完全黑透.
明天還有事要做。方世榮那邊新來了一批布匹,需要重新報價;林明成那邊第一批貨的出港手續,程敏說差了一份證明;還有周志明聯絡的那家德國機械公司,說想跟華興談一個長期合作協議,要他親自去談。
這就是現在的生活,每天有做不完的事,每件事都壓著另一件事,停下來就落後,落後了就追不上。
他不是不累。
但這種累,比以前在大陸那種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”的茫然要好得多。至少現在,每一步踩下去,都是實的。
麻煩,是來得最快的東西。
華興跟林明成的第一批貨剛發出去還沒三天,阿蘇捧著一摞賬單走進來,表情不對。
“陳先生,有件事我得跟您說。”
陳守業放下手裡的檔案。“說。”
“恆豐紡織廠那邊,就是何廠長那個競爭對手,有訊息說他們最近在到處打聽我們的貨源,還有人說,他們找了英國的代理商洋行,想聯合起來把華興的價格壓下去。”
陳守業沒說話,聽著。
“這還不是最麻煩的。”阿蘇把聲音壓低了,“恆豐背後有英國人,就是幫他們拿機器的那個洋行,叫亞聯洋行,老闆是個英國人,在香港做了二十幾年,跟港英政府的關係很硬。如果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們,可以在海關上做手腳,讓我們的貨進港的時候被反覆查,耗著你,讓客戶等不住。”
“他們現在有沒有動作?”
“還沒有,但在打探。”阿蘇說,“我的訊息是從碼頭上的人那邊聽說的,應該是真的。”
陳守業想了一下。
恆豐和亞聯洋行,這是一個組合。一個有本地紡織廠的資源,一個有政府關係,兩家加起來,確實夠華興頭疼的。
方世榮在潮州幫裡的關係,在碼頭上的影響力,是華興目前最穩固的一塊靠山。如果海關那邊有人想刁難華興的貨,方世榮打個招呼,很多事情就平了。
而且,華興跟方世榮現在是捆綁的,方世榮自己的貨也走這個倉庫,如果華興的貨在海關被卡,方世榮的貨也會受影響。這種共同利益,比任何口頭承諾都牢靠。
他還有另一張牌,林明成。
林明成是新加坡那邊的人,跟港英政府的關係不深,但他背後的新加坡華商圈子,是英國人在東南亞做生意的重要渠道。如果亞聯洋行真的硬搞華興,林明成這邊就有理由出面說話,“你們把華興搞死了,我在東南亞的採購渠道就斷了,這是英國商人自己斷自己路。”
亞聯洋行不傻,這賬他們算得清楚。
而且,陳守業心裡還有一張底牌,空間裡放著他從美國帶回來的一份商業檔案,裡面有亞聯洋行母公司在馬來亞幾個礦業專案的賬目,疑似造假。這份東西,他暫時不用,但如果對方真的窮追猛打,這就是一顆隨時可以引爆的地雷。
“阿蘇,你幫我做一件事,打聽一下恆豐那邊,最近有沒有在找新的裝置供應商,什麼型號,什麼價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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