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德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，慢悠悠放下缸子，眼神落在對面的陳守業身上。
“三月中旬，你帶兩個人、五個樣品，去廣州。”
他語氣平穩，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，字字都帶著廠裡的敲定規矩。
“商業局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，展位給咱們留好了，位置不差。你在廣州待滿一個星期，別的我不多要求，你帶回來的訂單，不能低於三萬美金。”
陳守業聞言，眉頭微微一挑。
“三萬？”
李懷德把搪瓷缸鐵蓋扣上，鐵皮相撞發出一聲清亮的嗡響，餘震滋滋散開來。
“怎麼？嫌少？”
“不是少，是太多了。”陳守業搖了搖頭，語氣實打實的穩妥，“去年秋季廣交會，全國所有攤位裡，成交額最高的是上海紡織廠，七萬六美金。那是做了十年的老牌拳頭產品，口碑、渠道、客商積累樣樣齊全。”
“咱們不一樣，風扇去年才試水，只算站穩腳跟。電熱壺更是全新的冷門貨，國內都沒普及，外商更是見都沒見過。一屆春交會，衝三萬美金，難度太大。”
李懷德指尖摩挲著搪瓷缸邊緣，目光緊緊鎖著陳守業，神色嚴肅。
“難度大我知道，但我就要這個數。”
“去年你去廣州，是以普通技術員的身份，幫忙搭臺子、跑展會，沒名分、沒話語權，六天拿五百颱風扇訂單，己經是天大的驚喜。”
“今年不一樣，你是咱們紅星電器車間的技術主任，名正言順的帶隊人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，話裡帶著試探，也帶著實打實的許諾。
“三萬美金，你完不成，我這個分管電器廠的副廠長，臉上不好看，廠裡新成立的電器分廠也要被人戳脊梁骨，說咱們是瞎折騰、靠運氣。”
“你要是完成了，好處我首接給你兌現。車間再撥兩臺全新沖床，歸你電器車間專用，不受廠裡裝置排程限制。”
陳守業盯著他，乾脆利落開口：“行，三萬就三萬。但我有條件。”
“你說。”李懷德點頭。
“我去廣州這一個星期，廠裡的生產不能停。”陳守業條理清晰，句句務實，“西月那批外銷風扇訂單，是咱們電器廠的根基，必須按時交貨，一分不差。”
“我出發之前，會把整套生產流水線全部排出來，每道工序、每個工位、每人每天的產量、操作標準，全部落到紙面上。”
“到時候工人照著圖紙、規程幹活就行，不用技術科專人盯著守崗，保證車間不亂、產能不掉。”
李懷德沉吟兩秒，立馬應下：“這個沒問題。馬科長年紀大了，精力跟不上，本來也盯不住整條流水線，有你這套標準化規程，正好補上空缺。”
“還有最後一個條件。”陳守業接著說道。
李懷德哭笑不得：“你小子事兒還真多，一口氣說完。”
“廣交會回來，電器車間擴招，技術科再增補五個人。”陳守業語氣堅定，“現在產能越來越大，新品還要研發，人手徹底不夠用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