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森坐下,服務員來了,他說要一杯黑啤。
“你說有私事。”布拉德利端起杯子,“什麼私事。”
安德森把筆記本放在桌上,推到布拉德利那一側。“你翻一翻。”
布拉德利翻了翻,沒說話。翻了大概三分鐘,他把筆記本合上,推回來,拿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這是什麼路子來的?”
“我自己查的。”
“你自己查的。”布拉德利把杯子放下,“用的誰的許可權。”
“太平洋貨運檔案,我自己的範圍。澳洲那條是跟著美澳貿易協定的附件順手翻到的。霍夫曼的梗概是他主動給的,我沒有越權。”
布拉德利沒說話,用手指轉了轉杯子。“這個人,你怎麼判斷不是蘇聯人乾的。”
“蘇聯在1959年自己也在鬧糧食問題,沒有餘力往堪薩斯跑。”安德森把手放在桌上,“而且蘇聯人的做法不是這個路子,他們動糧食的邏輯是期貨市場,不是跑到倉庫裡把糧食抹掉。”
“那是誰。”
“華興貿易,陳守業,從中國香港出去的。1954年在中國香港建公司,1956年被政治審查送回大陸,此後在北京工作,是一個軋鋼廠下屬電器廠的技術員。”安德森停了一下,“你知道他是誰嗎?”
“我知道這個名字。”布拉德利說,“我們在1956年審查過華興貿易,認定是普通商業公司,沒有情報價值。你說他現在在北京一個小電器廠做技術員。”
“對。從外銷數字來看,這個廠的出口額這兩年翻了三倍,是輕工部前十五。這個產能對一個1960年才建的電器廠來說,是不正常的。”
布拉德利把手放在桌上,五根手指展開,然後收攏,又展開。“你想幹什麼。”
“我需要一個小組,西個人,不在正式編制裡,經費從備用渠道走,不留正式檔案。我需要在新加坡設一個觀察點,目標是永和電器行,這家公司是陳守業的東南亞代理商。”
布拉德利沉默了很長時間。窗外有一輛卡車開過,引擎聲在玻璃上振了一下,然後散了。
“西個人。”
“夠了。”
“經費。”
“一年不超過八萬美元。”
布拉德利站起來,把錢放在桌上,留了一個服務員找得開的整數,多出來的是小費,比賬單多了兩成。他把外套扣上,說:“我沒來過這裡。”
安德森沒動。“謝了。”
布拉德利走了。窗外,他的身影在街燈下走遠了,拐了個彎,就看不見了。安德森把筆記本收回口袋,喝完了那杯黑啤,在咖啡渣裡看了一會兒什麼,然後起身,拉上外套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街上是冬天,風是冷的,DC的冬天沒有堪薩斯那麼幹,有點溼,吸進去嗓子裡能感覺到潮氣。他一首走到停車場,在車裡坐了一會兒,沒有開引擎。
兩週後,布拉德利給他發了一個內部檔案號,沒有名字,只有一個代號:暗室。
西個人的名單,安德森自己擬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