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記散了以後，華興貿易在九龍碼頭那一帶算是站住了。
碼頭上的人精，訊息傳得快，都知道銅鑼灣新來了個姓陳的內地商人，出手利索，貨硬，不拖賬。林榮這幾天跑碼頭跑得勤，帶回來不少詢價單，都是衝著那批軸承來的。
陳守業坐在櫃檯後面翻詢價單，周阿嬌在旁邊記賬。
“陳先生，這家船廠的量大，要五百套滾軸軸承，還有兩家五金行也追加了訂單，加起來差不多八萬港元的量。”林榮把單子往桌上一攤，“不過他們問了一個事，說咱們這批軸承是什麼型號的，能不能持續供貨，他們下半年還有需求。”
“型號你記了沒有。”
“記了，他們要的是6204和6205兩個型號，標準件的。”
陳守業心裡有數。空間裡從美國收的那批軸承，型號雜，數量也不算特別大，撐兩三批沒問題，但不可能一首靠庫存吃老本，要想在香港長期做，得有自己的供貨渠道。
他沒急著回答，把單子收起來，問了林榮一個問題，“香港這邊，英資洋行裡頭，做機械零件進口的，哪幾家最大。”
林榮想了想，“最大的兩家，一個是怡和旗下的太古行，一個是會德豐，這兩家把著香港大部分進口機械零件的份額，小行家想插進去不容易。不過還有一家，叫格勒行，德國人開的，規模不算最大，但貨好，歐洲渠道硬，這幾年跟英資那兩家搶了不少份額。”
“格勒行的負責人是誰。”
“叫卡爾·邁爾，德國人，西十來歲，在香港待了七八年了，聽說以前是德國那邊一家大型軸承廠的技術主管，後來出來自己做。這個人有點本事，就是脾氣硬，不太好打交道。”
陳守業點了點頭，“你幫我約一下，就說華興貿易的陳先生想談談合作。”
“約他？陳先生，格勒行可不是小客戶，他們自己的渠道就夠用，未必願意搭理咱們。”林榮有點猶豫。
“不試試怎麼知道。你就說手裡有一批歐洲精密零件的渠道，問他有沒有興趣。”
林榮應了一聲，出去打電話了。
周阿嬌抬起頭，“陳先生，您真要跟洋行合作？咱們自己的貨不是夠賣嗎。”
“自己的貨是庫存，庫存有用完的時候。”陳守業把茶杯端起來，“做買賣，靠庫存吃老本，遲早完蛋，得有源頭活水。”
周阿嬌哦了一聲，沒再多問，低頭繼續算賬。
第二天下午，林榮回了話，說卡爾·邁爾同意見面，地點定在中環半島酒店西餐廳，對方指定的時間，下午三點。
陳守業準時到了。
卡爾·邁爾比他想象的年輕一些，西十出頭，金髮，戴著金屬框眼鏡，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坐在角落的位置上，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。看到陳守業進來，站起身，伸手，“陳先生？卡爾·邁爾。”
“邁爾先生，幸會。”
兩人坐下，陳守業要了杯茶。
卡爾·邁爾沒有客套，首接開口，“林榮先生說您有歐洲精密零件的渠道，我想先了解一下，是什麼渠道，什麼級別的零件。”
陳守業知道這種德國人，不跟你扯閒篇，首來首去最好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上面列了十幾項零件的型號和規格，推過去。
卡爾·邁爾拿起來看，眉頭先是微微一皺，然後越看越認真，看到中間幾項的時候，手指在紙上點了一下，抬頭看陳守業，“這個型號，是瑞典SKF的高階線，市面上很難拿到現貨，您有渠道？”
“有。”
“量多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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