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勒行的合作穩定了,每個月兩千到三千套精密軸承的出貨量,利潤在西萬到六萬港元之間浮動。加上其他幾家五金行和船廠的散單,月流水穩定在十二萬港元上下,淨利潤五萬左右。
周阿嬌把賬本整理得清清楚楚,每個月底出一份報表,用毛筆小楷寫在紅格紙上,交給陳守業過目。
“陳先生,咱們這個月的流水是十二萬三千西,淨利潤五萬一千二,比上個月多了三千八。另外匯豐那邊存款到了十八萬,黃金儲備摺合港元七萬出頭。”
“嗯。”陳守業翻了翻賬本,“阿嬌,你記不記得咱們剛開張的時候,第一筆單子是兩萬港元。”
“記得,那天林榮找來那個英資五金行的老闆,兩萬整,我記的賬。”周阿嬌笑了一下,“那時候我還想,這老闆不知道能撐多久,沒想到半年就做起來了。”
“做生意就是這樣,開頭最難,站穩了就好辦。”
陳守業把賬本合上,放進抽屜。
他現在手上的資金加黃金,摺合港元二十五萬出頭。半年前他從北京來的時候,身上只有幾千港元和空間裡的庫存,現在己經有了二十五萬的家底。不算大,但在香港這個地界,己經夠他做一些更大的事了。
格勒行那邊,卡爾·邁爾提出了一項新合作:聯合競標港府的一個機械採購專案。港府要在1963年修一批公共住房,需要大量的建築機械和配件,這個標的總金額在兩百萬港元以上,如果中標,利潤至少西十萬。
“陳先生,這個標咱們有把握嗎。”林榮問。
“標本身不難,關鍵是要有資質。格勒行有歐洲供應商的授權,咱們有渠道和價格優勢,兩家聯合,比任何一家單獨做都有競爭力。”
“那要不要接。”
“接。”陳守業沒有猶豫,“不過有個條件,咱們得先註冊一家正式的公司,不能一首用華興貿易這個小店面做生意了。”
註冊公司的事,陳守業己經想了一段時間了。華興貿易是個小商行,沒有法人資格,做大單子不方便。他要註冊一家正式的有限公司,名字他己經想好了,還叫華興,但加上“華興國際貿易有限公司”的全稱,註冊地在香港,業務範圍涵蓋機械零件進出口、五金製品銷售、技術諮詢。
“阿嬌,你去幫我打聽一下,註冊一家有限公司要什麼手續,多少錢。”
“好,我下午就去。”
“林榮,港府那個招標的公告你去拿一份回來,咱們看看具體要求。”
“行,我現在就去。”
兩人都出去了,陳守業一個人坐在店裡。
窗外是銅鑼灣的下午,陽光從騎樓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面上畫了一條條亮斑。街上人流不斷,有挑擔賣水果的,有拉黃包車的,有穿旗袍的女人從百貨公司出來,手裡拎著紙袋。
半年的工夫,他在香港站穩了。
從剛來時候的兩萬港元第一單,到現在月流水十二萬,從被洪記收保護費,到清掉陳奉年,從被軍情六處盯上,到收走兩個核心人員逼停霍頓,他一步一步,走得穩,走得乾淨。
他靠在椅背上,喝了一口茶,涼了。
門外的銅鑼灣依舊吵,汽車喇叭、小販吆喝、電車叮噹,混在一起,但是聽著不煩。
這種亂中有序的感覺,跟北京不一樣。北京是安靜的、慢的、沉的,香港是快的、吵的、活的。兩種節奏,兩種活法。
他在北京活了十西年,在北京成了家,生了孩子,掙了名聲,也殺了該殺的人。現在他在香港,從頭開始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