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X-1微處理器量產三個月以後，英特爾找上門來了。
不是來買晶片的，是來發律師函的。
那天上午，蘇婉拿著一份檔案走進陳守業的辦公室，臉色不好看。她把檔案放在桌上，沒有坐下。
“陳主任，英特爾的律師函，透過美國駐港的律師事務所轉過來的。”
陳守業拿起來看了一遍。律師函的措辭很正式，大意是：華興集團生產的AX-1微處理器，涉嫌侵犯了英特爾公司持有的多項美國專利，包括但不限於指令集架構、流水線設計、分支預測方法等。要求華興立即停止生產、銷售AX-1，並就侵權行為進行賠償，否則將向美國法院提起訴訟。
“他們要賠多少。”
“沒有寫具體數字，但措辭裡提到了“懲罰性賠償”，在美國的專利訴訟體系裡，懲罰性賠償可以達到實際損失的三倍。如果英特爾主張的侵權成立，華興可能面臨數億美元級別的賠償。”
“數億美元。”陳守業把律師函放下，“他們的依據是什麼。”
“他們聲稱AX-1的指令集架構跟英特爾的x86架構存在實質性相似，流水線設計和分支預測方法也覆蓋了英特爾的專利範圍。”
“嘉明知道這件事了嗎。”
“他知道了，剛才打電話來，說在實驗室裡等您。”
陳守業下樓去了九龍灣的研發中心。嘉明在實驗室裡，桌上攤著一堆檔案和專利文獻，旁邊放著一杯涼了的咖啡。
“爸，英特爾的律師函我看了。”
“你怎麼看。”
“我們的指令集架構是自己設計的，跟x86完全不同。x86是CISC複雜指令集，我們的是精簡指令集，砍掉了百分之三十的冗餘指令，架構從根上就不一樣。流水線設計也是獨立的，我們的三級流水線跟英特爾的六級流水線結構不同。分支預測方法更不一樣，我們用的是基於歷史表的預測，英特爾用的是基於分支目標緩衝器的預測，兩者原理不同。”
“那他們為什麼說我們侵權。”
“因為他們看到了AX-1的效能資料，發現跟80386差不多，就以為我們抄了他們的設計。但他們沒有拆開我們的晶片看過，只是從外部效能引數推斷的。一旦進入訴訟程式，他們一定會要求拆解分析，到時候他們會發現我們的架構跟他們的完全不同。”
“那我們怕不怕打官司。”
“不怕。”嘉明從桌上拿起一疊檔案，“這是我整理的AX-1全部設計文件，從架構設計到指令集定義到流水線模擬資料，每一頁都有日期戳和研發記錄。這些證據足以證明AX-1是獨立設計，不構成侵權。”
“但打官司要花時間和錢。”
“要花。美國的專利訴訟平均打兩到三年，律師費三五百萬美元。但如果贏了，華興在微處理器領域的地位就立住了，以後沒有人敢再來碰。”
“如果輸了呢。”
嘉明沉默了一下，“如果輸了，AX-1在美國市場禁售，我們只能賣到亞洲和歐洲。但損失不會太大，因為我們的主市場在大陸和東南亞，美國市場本來就不是核心。”
陳守業想了想，“不打官司。”
嘉明愣了一下，“不打。”
“不打。英特爾發律師函，不是為了打官司，是為了嚇唬我們。他們知道AX-1的市場份額還小，不值得花幾百萬美元打一場可能輸的官司。他們發函的目的是讓我們緊張，讓我們主動收縮，把低端市場讓給他們。”
“那我們不回應。”
“回應。但不是用律師函回應，是用另一種方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