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九歲那年，初見
九歲那年的九月一日，天氣熱得像蒸籠。
林見棺揹著新書包站在實驗小學門口，兩條麻花辮被媽媽扎得緊緊的，頭皮有點疼。她正在心裡默默背誦開學第一天要做的事情——找到三年級二班的教室，選第三排靠窗的座位，把鉛筆盒放在桌子的右上角——這些全在她的計劃清單裡。
她是個喜歡做計劃的小女孩。
但計劃裡沒有那個擋在教室門口的男生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男生比她高半個頭，曬得很黑，露出一排白牙，手裡舉著一根快化了的冰棒，冰棒水滴在她新買的皮鞋上。
林見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，又抬頭看了看他。
“林見棺。”
男生愣了一下，然後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大笑。
“什麼什麼？見棺？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林見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她太熟悉這個反應了，從小到大，每一次報名字都是這種後果。她己經做好了被全班嘲笑一整個學期的準備，甚至提前在鉛筆盒裡藏了一張寫好的“退學申請書”。
但那個男生笑著笑著，突然停了。
他歪著頭，認真地打量她，像是在研究一道很難的數學題。
“你這個名字，”他說，“好酷啊。”
林見棺愣了。這是第一次有人用“酷”來形容她的名字。
“你看啊，”男生把冰棒叼在嘴裡，掰著手指頭數，“林見棺，見棺發財，說明你以後肯定很有錢。而且棺和官同音，你以後說不定能當大官。多好啊！”
這是九歲的沈歸寂第一次見到林見棺時說的話。
後來林見棺知道，他說這些不過是臨時現編的，單純是因為笑得太大聲覺得不好意思，想找補一句。
但就是這句找補的話，讓她記住了他一輩子。
“那你叫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我叫沈歸寂。”他挺起胸脯，很驕傲的樣子。
林見棺皺了皺眉。雖然她才九歲，但她爸是殯儀館的，她對“歸寂”這個詞並不陌生。
“你這個名字……不吉利。”
沈歸寂滿不在乎地揮揮手：“沒事，我爸說了，賤名好養活，叫‘歸寂’反而能活久一點。”
他衝她伸出手。
“走吧，坐我旁邊，最後一排靠牆。有電扇，舒服。”
林見棺猶豫了三秒鐘，然後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黏糊糊的，全是化了的冰棒糖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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